首页 -> 1999年第10期
“格涩”
作者:林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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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 篇
磋商在天津开设德士古分行的谈判,已经进行了半个多月,在许多根本条件上,侯大爷和格经理已经极是接近,应该说事情已经有了七成的把握了。
随之,就需要着手选定行址了。格经理初到天津,只知道有个英租界,英租界冷冷清清,本来就不适于做生意,格经理对侯大爷说,分行的选址问题,事关重大,选好了地址,就有日后的繁荣,选不好地址,就没有人到你分行来买石油。天津的商人们多年已经和美孚油行有了生意往来,选一个好地址,是和美孚油行竞争的重要条件。
而且,在上海成功的经验在先,上海的“遮理”,就因为把上海分行设在了哈同公园对面,一下子业务就开展起来了。买油的人一登上车,只要说一声“去哈同公园”,不需要再费唇舌,洋车、汽车就把你送到地方了,活气得美孚油行也想换地址,只因为上海再没有比哈同公园名气再大的地方了,所以美孚油行的生意就眼看着被德士古抢过来了。
天津分行的地址选在哪儿呢?侯大爷没了主意。倒也看了好几处地方,都是不中意。天津没有哈同公园,天津知名度最高的地方是三不管,能把洋行设在三不管吗?哈同是上海的首富,上海人没有不知道哈同的,可是天津就没有一个足可以和哈同相比的人物,天津最有名的人物是唱曲儿的姑娘花彩云,能把德士古分行设在花彩云绣楼对面吗?坐上车子,“去哪儿?”“花彩云绣楼。”您老是买油去呀?明明是听曲儿去的,不合适。
一连半个月没有选好地址,侯大爷腻了,整天耷拉着脑袋瓜子犯愁,侯老太爷看着儿子事由上没有进展,就向儿子问道:“这两天,你和德士古谈判的事情怎么样了?”“蛖,别提了。”侯大爷摇了摇头回答着他老爹,“不顺。”“被哪道坎儿绊住了?”侯老太爷向儿子追问着。
“选不着好地点。”一五一十,侯大爷就把为分行选址的事,向他老爹说了。述说过之后,侯大爷摊着双手万般为难地向他老爹嘟囔道,“又要交通便利,还要知名度高,一说起来谁都知道是什么地方,您老说,咱天津卫哪里去找这样的好地方呀。”“蛖,那还不好办吗?”说着,侯老太爷拉着儿子走出侯家大院,满天津卫选分行地址去了。
果然,就在老紫竹大街西头,侯老太爷选中了一处地方,这地方好风水,东边儿是意租界,南边儿是英租界,北边儿是日租界,附近还靠近法租界、德租界。反正这么说吧,这个地方就是天津卫八国租界地的中心,而且还通着红牌电车、绿牌电车,交通也算不错。只是看了一遭,侯大爷还是不甚满意,他犹犹豫豫地向他老爹说道:“这地方都好,就是知道的人少,而且谁也不知道紫竹大街上有个德士古分行。”“蛖,那就更好办了。”说罢,侯老太爷领着儿子就回家了。
高高兴兴,第二天早晨,侯大爷领着格经理去看他选中的地址,没到下午时候,侯大爷垂头丧气地又回家来了。一看儿子那份无精打采的德行,侯老太爷就猜出事情八成没有谈成,立即,侯老太爷就对儿子说:“就是那个地点了,明天把格经理请出来,咱们当着他的面把事情办妥。”“妥不了。”侯大爷着急地对他老爹说着,“若不怎么就说他‘格涩’呢?这么好的地点,他还是看不上眼,他说,紫竹大街地处偏远,买石油的商人们绝对不会找到这儿来和你做生意。”“蛖,那还不好办吗?明天你把他请到登瀛楼饭庄吃饭来就是了。”侯大爷不知道他老爹卖的什么关子,好在侯大爷事事服从老爹的安排,第二天,他就把格经理请到登瀛楼饭庄来了。
登瀛楼饭庄二楼,冠盖云集,天津卫有头有脸儿的人物全都到齐了。格经理走上二楼,连连地和人们打招呼,看着满饭庄的贵客,格经理又摇了摇头。
“即使你今天宣告我们德士古分行设在紫竹大街,这些人也不会记在心里的。”格经理抱怨地对侯大爷说。
侯大爷闹不明白他老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就只是请格经理入席,有什么事情且看下回分解。
一番寒暄之后,众人纷纷入席,这时候侯大爷在一旁向格经理一一地介绍入座的客人:“那位穿长袍的,是天津市政厅土地司的司长;那位戴眼镜的是市政厅的主办秘书;他旁边那位胖子是警察局长;坐在胖子旁边的那个老头儿,是市长助理;驼背的那个老头儿,是税务局长……”“哦,哦,全都是官方人士。”格经理连连地点头说着。
虽然心里也知道今天侯老太爷请来这么多的官方人士一定是为了开设德士古分行的事,可是就连侯大爷也猜不透他老爹到底要和这些人物说些什么事情。开设分行,官方不会阻挠,选个地址,天津市政当局也不会干涉,何以侯老太爷要把这些人请来,还要宴请他们一番呢?
不明白,真是闹不明白了。“列位父母官大人,”举起酒杯,侯老太爷向着众人拱手作了一个大揖,开始说话了。“今天承蒙各位大人赏脸,老夫我不胜荣幸,想来诸位也已经知道,德士古油行想在天津开设一个分行,经营石油生意,种种的事情呢,已经由我儿子和德士古方面的代表谈得差不多了,现在就只有一个选址的事还在犹豫。地点已经选在了紫竹大街,就是这地方太僻静,分行开张之后,怕人们不知道紫竹大街上有这么一个德士古分行。”“那好办,几时分行开张,把紫竹大街改名叫德士古大街好了。”土地司司长一杯酒下肚,当即就说出了一个好主意。
“如此,我就拜托了。”说着,侯老太爷向土地司司长施了一个大礼,然后饮酒吃肉,事情就算是办妥了。
这一下,格经理看呆了,他举着酒杯,半天没说话,一双眼睛呆呆地只看着侯老太爷和土地司司长发愣,他简直不敢相信刚才在自己面前发生的一切,怎么只一句话就把一条紫竹大街改名叫德士古大街了呢?中国的事情怎么就这样容易呢?
“喝酒,喝酒,喝酒!”事情办妥,侯老太爷高高兴兴地开始招呼朋友们喝酒了。
“你们家的老爷子真是有办法,上海人去德士古,得先说去哈同公园,以后天津人去德士古油行,只说去德士古大街就行了,痛快,痛快,你们中国人真有办法。”发了一阵呆,格经理明白过来,立即向侯大爷赞叹地说着。
“这不算什么难事,莫说是改一条马路,你就是想把天津卫改成德士古城,在天津,咱们侯姓人家一句话也能把事情办了。格经理,和侯姓人家做生意,你就放心吧。”侯大爷看着老爹如此有办法,立即就洋洋得意地对格经理说着。
“佩服,佩服!”格经理终于长了见识,连连地点头,做五体投地状,表示心中对侯老太爷的钦敬。
“格大人。”格经理刚闹明白眼前发生的变化,突然胖胖的警察局长向着格经理喊了一声。
“您在和我说话?”格经理极有礼貌地站起身来向警察局长问着。
“初次见面,格大人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我是警察局的局长,我父亲和侯老太爷是老世交,只等德士古分行开张之后,我在德士古大街两头多设下两个岗,不三不四的车子,不让它进。”“唉呀!不敢不敢。”格经理连连摇着双手向警察局长说着,“德士古不过一个商行,绝不敢在异国摆这样的威风,我们只是商人。”说着,格经理额上流下了汗珠,到底没见过大世面,格经理已经有点坐不住了。
“税务方面有什么事情,格经理只管说话。”警察局长的话音才落,税务局长就向格经理说起了话来。“我们税务局,就看账面,格经理只管放心,德士古方面的事情,我一定另有关照……”“哦哦,德士古只知道遵守法规。”慌慌失失,格经理已经是汗流浃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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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来,侯氏父子很是为侯姓人家在天津卫的非凡神通得意洋洋,莫看他英国德士古石油公司财力雄厚,可是至今还不见英国有一条德士古大街。英国各个城市的市政当局,只知道向德士古收税,还制定出种种的法规“猴”着德士古;如今到了中国,更是到了天津卫,让格赛先生大开眼界。市政当局乖乖地由侯姓人家左右,一桌酒席,上百年的紫竹大街改了街名叫德士古大街,而且税务局长还暗示只要是账面上查不出来,还可以偷税漏税。我的天,英国商人在他们本国做生意,事事小心谨慎,还时时挨整,如今到了中国,更是到了天津,连市政当局都出来给德士古撑腰了,一旦德士古油行天津分行开张,那不就成了天津卫的第二市政厅了吗?长见识吧,爷们儿。
得意欣喜之余,侯氏父子又说到了开设分行的事,如今看来已经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而且格经理明天就要乘船离津回国述职,只等格经理回去向董事会提出报告,董事会自会批准德士古油行天津分行正式开张,到那时,满天津卫大街上流着大洋钱,就哗哗地往咱们侯家大院流了,过不了几年,半个天津卫就是侯姓人家的天下了。
越想越得意,越想越来神,想着未来的一番兴旺,父子两个已经是飘飘欲仙了。
“好!”侯老太爷满面春风,高高兴兴地对儿子说道:“看你这些年在家里做吃饭虫,我还担心你日后不会有什么出息了,如今果然旗开得胜,马到成功,我儿真是非凡的人才呀。”“父亲大人夸奖了。”侯大爷谦虚地说着,“光靠儿子的辛苦,自然也能和英国佬一番周旋,可是到了节骨眼儿,还得靠父亲大人的威风呀。”“相得益彰,相得益彰,哈哈哈哈。”说着,侯老太爷开心地笑了。
“只有一点小事,我还犯嘀咕。”正在侯老太爷得意之时,侯大爷突然想起了一桩事情,摇了摇头对他老爹说着。
“嘛事你还没有把握?”侯老太爷向他儿子问着。
“广州的‘皱巴’,能和格经理合作,是因为‘皱巴’家里在英国的汇丰银号有一笔存款,咱们家虽然底厚,可是在英国没有存款……”“蛖,不就是一个钱吗?好办,这个‘格涩’先生不是明天回英国吗?今天晚上咱就去回拜,为他送行,我还得给他吃一颗定心丸。这次,你看我的吧,莫看你冲锋陷阵,到了时候,还得老将出马,姜,就是老的辣呀。哈哈哈哈。”说罢,侯老太爷又开怀地笑了。
“您老给他吃么定心丸?”侯大爷不解地向老爹问着。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侯老太爷胸有成竹地回答着儿子说,“他不就是看咱在汇丰银号没有存款,担心咱没有经济保证吗?存款算嘛?咱中国人不讲存款,咱讲根底,嘛叫根底?金银细软?那都是浮财,大河里的流水,一会儿的工夫,就流走了。咱侯姓人家凭嘛在天津卫横行无阻?咱家根基厚。光是国宝,就有好几件,一会儿咱送给‘格涩’先生一件,也让他知道知道咱们侯姓人家的威风。走。”说着,侯老太爷拉着儿子就看望“格涩”先生去了。
当然,侯老太爷随身还带来了一件国宝,就凭着这件国宝,莫说是和德士古做生意,就是说侯姓人家要买半个英国,你“格涩”先生都不敢怀疑侯姓人家的经济实力。
侯老太爷给“格涩”先生带去的是哪一件国宝?
说出来吓你一跳,柳如是砚。柳如是砚,珍贵文物,是前朝名媛柳如是女士用过的一方砚台。柳如是何许人?尽人皆知,是明朝的一位名妓,后来跟了名士钱谦益,两个人结为伉俪,由此留下了风流佳人和倜傥才子的一段佳话。柳如是女士,颇有才学,爱好泼墨书法,倘那时候有美术家协会和书法家协会,柳如是女士就能获得双重的身份,说不定还能混上个常务理事当当,再加上柳如是女士还写过不少的诗词,参加全国作协,那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弄个全委呀什么的玩玩,那就看人家柳如是女士有没有雅兴了。
当然,柳如是女士早在三百年前就死了,不知道算是流芳、还是遗臭,反正就是死了。柳如是女士自己没有生养,她的遗物就流到民间了,据说其中被人看好收藏的只有两件东西,一件是柳如是女士用过的镜子,世称是巾帽镜,镜子背面刻着四句诗:“官看巾帽,妾映点痕妆红;照日菱花出,临池满月生。”吹嘘她长得如花似月,和钱谦益老儿一起过,有点委屈。
柳如是女士留在人间的第二件宝物,就是这方柳如是砚了。此为一方桃砚,形状和桃子相似,而且镂成桃形,看着煞是好看。砚边也有铭文,是一首柳如是写给钱谦益的情诗,类若“哥哥你岸上走,小妹妹我坐船头”之类,读着颇是感人。
柳如是砚,不光是一般的国宝,它还是一件铭刻着爱国精神的宝物。据传,明亡之时,钱谦益问柳如是自己应该怎么办?立即,柳如是拾笔就写下了一个字,请注意,柳如是就是蘸着这方宝砚里的墨汁写的字,而且只写了一个字:“节”。其用意在于告诉钱谦益,人生在世以名节为第一重要,如今改朝换代,前朝的旧臣当以身殉节,如此才可以流芳千古。
只是钱谦益不肯死,他看了看柳如是写下的那个“节”字,摇了摇头,当即,就对柳如是说:“城国可倾,佳人难得;情深,则义可不顾也。”为了爱情,不顾名节,人家钱谦益就活下来了。
有过这一段佳话,你说说这柳如是砚是不是一件国宝?
一番准备,侯氏父子抱着这一方柳如是砚,径直来到英租界。
见到格经理,侯老太爷自然又是一番寒暄,说到开设德士古油行天津分行的事,格经理非常高兴地对侯氏父子说道:“德士古公司能够在天津找到如此强大的合作伙伴,我本人对于未来的生意充满信心。”“将紫竹大街改名德士古大街的事,格经理看到了,天津卫就是我们侯姓人家的天下,从今之后,也就是咱们德士古的天下了。”“不敢,不敢,我们德士古只想在天津做生意,从来没有想过要占领什么地方。”格经理慌忙向侯老太爷解释着说。
“经商嘛,不占城邦,占市场。”侯老太爷的儿子侯大爷一旁向格经理说着。
“就是,就是,我们只占领市场。”格经理连连地点头说着。
“占领城邦靠征战,占领市场靠竞争。”侯老太爷对格经理说着。
“也斯也斯……”侯老太爷言简意赅,格经理自是连连点头表示领教。
“格经理将于明日返国述职,老夫我有一件小小的礼物,烦请格经理转赠给德士古董事会,以表示老夫我对德士古的一点信赖。”“感谢,感谢,十分感谢,本人代表德士古董事会向侯老太爷再次表示感谢。”格经理满面欢喜地向侯老太爷说着,并且做好接受礼品的准备。“格涩”先生以为,礼品嘛,不过就是一件工艺品罢了,譬如是一件泥人,或者是一件中国的风筝呀什么的,所以神态也就不那么庄重。
侯老太爷才说过话,立即,侯大爷就打开随身带来的一个小包袱,从中取出柳如是砚,向格经理送了过去。
“这是什么东西?”格经理看了看柳如是砚问道。
“砚。”侯大爷回答着说。“有什么用处?”格经理还是向侯大爷问着。
“写字。”侯大爷呆板地回答着说。“我们英国人写字不用这种石头。”格经理也是呆板地向侯大爷说着。
“蛖,这怎么只是一种写字的用具呢?”在一旁的侯老太爷忙着向格经理解释着说,“中国读书人,大多以文房四宝为雅好,文房四宝之中,还以砚为上品。”侯老太爷向格经理介绍关于砚的学问,“尤其是这方宝砚,它不仅仅是一件艺术品,它更是一件珍贵的文物,这方宝砚上系结着一桩感天动地的故事,一位刚烈的女子,劝她的丈夫殉国……”“那和这块石头有什么关系呢?”格经理眨了眨眼睛向侯老太爷问着。
“有关系的呀。”侯老太爷眉飞色舞地向格经理介绍着说,“那位刚烈的女人,就是蘸着这方宝砚的墨汁,写下了劝她丈夫殉国的一个‘节’字。”“哦!”格经理大吃一惊地走了过来,极是细心地端详着这方柳如是砚,似是想在这方宝砚上寻找当年柳如是握笔蘸墨的痕迹。看了半天,虽然没有看出任何迹象,但他还是惊叹不已地向侯老太爷说道:“了不起,了不起,中国真是一个具有古老文明的伟大国家。我们英国曾经有过一位公主,悄悄地爱上了侠客罗宾汉,她给罗宾汉写情书的那支鹅毛笔,早就被视为是国家文物了,普通人连看一眼的福气,那是都没有的。”“我们中国和贵国不一样,中国的许多文物,都是在民家珍藏的。”侯老太爷得意地说着。
“只是,只是,这样珍贵的文物,侯老太爷为什么要送给德士古油行的董事会呢?”格经理看了一会儿柳如是砚,抬头向侯老太爷问着。
“凭着这方宝砚,德士古董事会自然就会知道格经理此次来华,已经是旗开得胜,马到成功了。而且,而且,凭着这方宝砚,董事会也应该相信我们侯姓人家的雄厚经济实力,商业上也就会更有信心了。”“哦哦。”格经理连声地答应着,一时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是好。
“家父以国宝相赠德士古董事会,只希望董事会能够相信我们具有足够的经济实力和德士古方面合作……”在一旁的侯大爷更是向格经理说着。
“不对,不对。”格经理连连摇着脑袋瓜子向侯氏父子说着,“我们德士古油行来天津开办分行,只是想在天津卖石油,我们一不想在天津设立什么德士古大街,二不想在做生意的时候偷税漏税,三不想攫取中国的文物。你们侯姓人家有国宝,我们德士古没有国宝,你想拿你们的国宝换我们的石油,那是万万办不到的。二位侯先生,你们还是回去吧,这德士古油行天津分行的事情,也就拉倒了,我们再不敢到你们天津来办什么分行了。拜拜,明天我就要回国去了,回去之后,我要向董事会报告,天津太可怕了,他们把我这样的一个商人,当成了皇室成员,当着我的面把一条马路改成了德士古大街,还告诉我做生意可以偷税漏税,并且还把一件国宝送给了我。日后,倘若侯氏父子到我们英国来,逼着我们把伦敦的泰晤士河改名叫侯老太爷大河,还指名要我们英国公主给罗宾汉写信用过的那支鹅毛笔,凭我们小小的一个德士古,还真没有那么大的能耐。二位侯大人,我们小小德士古一个石油公司,实在担不起这番抬举,上不了这么高的台面,你们还是早早找大字号联营去吧。咱们拜拜了您哪,我也该睡觉了。”不容分说,格经理一使劲,就把侯氏父子从房里推出来了。
侯氏父子被格经理推了出来,一直走到大街上,他们也没闹明白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好好的,眼看着事情已经就要办妥了,地名也改了,礼品也送到了,怎么他倒翻车,不开设德士古油行天津分行了呢?
唉,这是怎么一回事呢?侯氏父子百思不得其解,最后,侯老太爷骂两个字,才算把事情解释清楚:“格涩。”此言不谬,英国人就是“格涩”。
〔责任编辑 赵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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