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4年第7期
无奈的选游
作者:韩石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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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的环境太黑暗,根本无法进行这一纯正的事业。一九二九年六月间泰戈尔路过上海一事,曾给恩厚之去信详加介绍。从泰戈尔口中得知,恩厚之夫妇又喜得贵子,曾寄去一些小玩具表示祝贺。直至去世,两年多的时间,再没有给恩厚之去过信。对此,恩厚之甚为奇怪。据三十年后曾去过达廷顿庄园,见过恩厚之的梁锡华揣测:这是因为徐志摩收取了恩厚之数百英镑的这项数目相当大的农村建设开办费后,可能根本没有做过什么事,心怀内疚,再没有颜面和勇气,给一位慷慨无私的朋友写信了。(梁锡华《徐志摩新传》)
离开达廷顿庄园回到伦敦后,志摩曾拜访过哲学家罗素,游欧洲时,曾与狄更生在马赛会面。
九月二十日,与王文伯在马赛上船前往印度。船行十余日,于十月上旬抵达孟买,一上岸,便赶往加尔各答去见泰戈尔。见了这个中国弟子,老诗人非常高兴。在印度期间,还参观了当年恩厚之在印度办的一个乡村建设的典型——苏鲁。可能志摩带出国的一些古董和玉器没有卖掉,除了送给朋友的之外,还有一大批,一九二四年曾随泰戈尔访华的美术家南达,出面为他办了一个小型的展览。十月十日这天,按农历是孔子的诞辰,也是志摩与小曼结婚两周年纪念日,除了朋友们的祝贺外,泰戈尔特意安排志摩为国际大学的师生讲演,专谈孔子。志摩在印度还要待一段时间,王文伯只好先期回国。
徐志摩在印度,总共待了三个星期,大约十月底才启程回国。轮船行进在太平洋上,面对晴朗的蓝天,起伏的波涛,想来诗人的心情,也像蓝天一样清澈,波涛一样起伏。
出国已四个多月了,八年后重游哥大,六年后重游剑桥,见到罗素、傅来义、狄更生等师长,又一次唤起了当年留学时的勃勃朝气。更为难得的是,总算实践多年前的诺言,前往印度,在老人有生之年得以相见。他一直把与泰氏的交往,视作自己精神的归依,人格的升华。再就是,为乡村建设计划的进行,恩厚之付与了一大笔款项,也让我们正为生计忧愁的诗人,心里多少有些欣慰。
然而,一想到很快就要回到上海,面对的又是烟榻横陈的太太,声色犬马的庸常生活,心里又不能不涌起一种苦涩的感觉。从赴美留学到此时,正好是十年。十年前的青春少年,志向何其远大,如今却是一个挣扎在生活的泥淖里的失败者,境况何其凄凉。离中国越近,这种感觉越是强烈。
一月六日,船行在中国海上,徐志摩写下了他的《再别康桥》。全诗共七节,后三节是这样的——
寻梦?撑一支长篙,
向青草更青处漫溯,
满载一船星辉,
在星辉斑斓里放歌。
但我不能放歌,
悄悄是别离的笙箫,
夏虫也为我沉默,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轻轻地我走了,
正如我轻轻地来;
我轻轻地招手,
作别西天的云彩。
这是徐志摩最有名的一首诗。好多人都说这是一首优美的抒情诗,不能说不对,对的是字面,却不是它的内涵。是一个小小的动人场景,也是一幅大大的精神投影。一行行都是和谐的宇词,一句句又都是人生的喟叹。整首诗,可说是诗人几年来感情煎熬的结晶,因了心性的旷达,作了一次纵情的放歌。读此诗而读不出其中的忧伤与苦涩,只能说对诗人和他的这首名作还是不太理解。夕阳的余辉里,诗人作别的不是西天的云彩,乃是他一生的豪情与梦想。剑河里的柔波流淌的,不光是河水,也有诗人辛酸的清泪。不知诗人此番出游的心境,仅知此诗的优美,可以谅解。知道诗人此番出游的悲苦,读此诗而不鼻酸欲泪者,不能算是真爱”徐志摩其人,不管你是白发老翁还是翩翩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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