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6年第3期
被光洁净的诗歌
作者:刘亚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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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好的上午
一样的晴朗天空
一样的明亮阳光
淡绿色的纱质窗帘照常拉开
它在两边一如既往地轻微抖动
今天上午仿佛昨天上午
今天上午也相似于明天上午
为什么偏偏今天上午这样的好啊
身体的每个毛孔都想放声歌唱
是谁在今天上午
拿走了我的晦暗和浑浊
拿走了我的枯枝与败叶
落花谢了一朵又开了两朵
流水携着新雨又流了回来
是什么样的不明原因
让我开口赞美习以为常的天空
习以为常的阳光
还有那随风抖动的窗帘
我还要开口赞美我那
被春天的花粉挑逗的咳嗽
赞美硬塑料瓶子里沙啦啦乱响的白色药粒
你从黎明的马槽里飘来
从香料和麻布中飘来
从波涛汹涌的海面上飘来
你坐在我的对面
让这个上午无限地好
让我无限地好
你们千万不要把他猜想成一个人
那不是一个人
那怎么会是一个人
慢下来的食草堂
我从肯德基出来
走进隔壁的食草堂
门口立一架木轮老水车
两边亮着对称的青灯黄卷
上下左右都是手工制作的
皮书卷皮花瓶皮灯罩
还有无数的皮手镯皮项链
我在牛皮的千姿百态中节节败退
退回风吹草低现牛羊的慢里
牛肉和牛奶都加入风驰电掣的快里
只剩下牛皮刻意修饰着那个慢
牛皮是时间的锁
牛皮也是怀旧的钥匙
一只牛低头吃草埋头干活
牛不知道自个是快又是慢
是矛又是盾
是人的聪明和狡黠
人的急功近利
赋予牛原本不曾有的
歧义和悖论
我没有时间观察一只蜗牛的行动
我也没有兴致上到大雁塔顶端梦回唐朝
我在食草堂花九十元买了一只皮灯罩
出店后我用一元钱买了一袋鲜牛奶
又花了十元打的回家
一路上不断作着比较
慢比快要昂贵得多
创新比怀旧却便宜不少
七盏灯
我终于看见了七盏灯
我终于看见七盏灯被谁的手点着
七盏灯一起向前发光
照亮了灯台前毫无主见的晦暗和阴霾
有一个声音说
点灯的时候
七盏灯都要向灯台前面发光
我过去写过两盏灯
一些人说你的两盏灯写得好呵
现在我不再只有两盏灯
我终于看见了七盏灯
我看见七盏灯一起点着,向前发光
我抖落了一些东西
又拿起另一些东西
我终于有了磐石有了主见
在七盏灯的亮光中我稳如泰山
旧事已过,全是新的了
在七盏灯的亮光中我死去又活来
星期天
清早起来我洗净脸洗净手
我弹去衣服上的灰尘
我慢慢地掰饼
慢慢地斟酒
饼是没有发酵的白面饼
酒是血红颜色的葡萄酒
我吃着无酵饼
喝着葡萄酒
直吃喝得这蓬勃强壮的身体
恹恹地消瘦下去
这一天一些人加班又加点
眼睛看见了更多的东西
这一天另一些人在饭馆酒楼吃喝玩乐
身体又强壮肥胖了一大圈
这一天我吃着无酵饼
喝着红葡萄酒
这又吃又喝的身体
眼看着一点一点软弱荒芜下去
我俯首自语,仰脸歌唱
开口赞美我这
又软弱又荒芜的身体
这一天手里没有活汁
心上没有挂碍
我悠悠地吃饼
悠悠地喝酒
直吃得骨瘦如柴
直喝得老眼昏花
我看不见的更多
就看见了更多
我有多么软弱
也就有多么强壮
酒瓶的秘密
你们抒情葡萄园的秘密
红酒的秘密
小酒馆的秘密
我来说出酒瓶的秘密
瓶颈直上直下
从不曲意逢迎
九年生橡树皮的厚度
恰好是一只瓶塞的直径
也是冲动和率真的直径
瓶底深深地凹陷进去
恰好是一滴酒的深度
也是气质和涵养的深度
这一只纤细修长
通体浓抹重彩化不开的深棕色
意味着里面定然荡漾着
奔放不羁激情澎湃的质地
适合于狂欢和纵情
是高速公路上车灯刺眼的一闪
夏日里来不及预报的暴风骤雨
突兀地开始 突兀地结束
这一只略显低矮
下半身渐渐瘦下去
玻璃身体泛着淡淡的浅绿色
里面定然充盈着
圆润绵长幽远清醇的暗红色液体
它一点一滴地慢下来慢下来
“死生契阔,与子相悦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前世今生地回味和遐想
我说出了酒瓶的秘密
也就说出了葡萄园的秘密
小酒馆的秘密
红酒的秘密
[责任编辑 陈永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