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7年第1期
看你往哪儿跑
作者:海 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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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闻到了一股尿味,他怎么也想不到,他本来是伏在大炮绵软的身体上的,怎么一下子变成伏在地上了。他抬起头的时候,才发现王小奔把大炮拉了起来,大炮一下子扑在了王小奔的怀里,呜呜地哭了起来。王小奔笑了一下,慢慢地推开了大炮,然后蹲下身,轻声对王双功说,大炮不是随便就能开的,你连打枪都没学会,就想当炮兵?你当过兵吗你?我就当过兵,我都没敢开大炮,你怎么可以开大炮呢?
后来王小奔就走出了砖棚,他看到了无限的春光,正在窑厂四周的大片田野里蔓延。蛇出来了。蛙出来了,野草在唱歌。王小奔伸了一下懒腰,他突然发现,前面不远的一块空地上,许多窑厂的工人们都在大笑,他们说,工双功,我们让你先开大炮,你开不了大炮,可不能怪我们。工小奔这才发现,原来这些话是对他身后紧紧跟着的王双功说的。王双功很没面子,王双功从旁边的柴堆里抽出了一根棍子,向王小奔挥去,王小奔却一把抓住了王双功的手腕,棍子出现在王小奔的手里,王双功跌了出去,再一次趴在了地上。王小奔再次蹲下身子,轻声对王双功说,双功,我以前在部队,待的是侦察连。侦察连的人,除了开大炮不是特长,其他的都会。
王双功离开窑厂的时候,指着王小奔的鼻子说,我真后悔收留了你。你简直是个杀人犯。王小奔搓着手说,我真的是一个杀人犯,你怎么知道的?王双功说,你这个杀人犯的坯子,你等着,我今天晚上就叫人来收拾你。王双功走了,王双功红着脸走过了窑厂工人们的面前。窑厂工人们大笑起来,都说,王小奔,你开炮吧,这炮别人开不动了。
站在砖棚门口的大炮,刚好在望着这一切,她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她看到夕阳已经来临了,夕阳从很远的地方赶来。大炮一把把拖油瓶拉进了窑厂,她红着脸想了一会儿,笑了起来。
这是一个安静的黄昏。一些工人们走到了王小奔的面前,说,你快跑吧,王双功在镇上有一批人的,你就是侦察连的连长,你能斗得过那么多人吗?王小奔没有说什么话,他看到许多工人都散开了,然后他看到大炮拉着拖油瓶一起向他走来。大炮说,一起走好不好,你带着我们娘俩一起走。王小奔慢慢蹲下身去,他是一个跑步的高手,但是他已经爱上了窑厂的流汗如雨,也爱上了这儿的宁静。他害怕再一次的奔逃。
5
陈小跑走进小镇的黄昏,他看到火红的夕阳就挂在古老的街面上。他喜欢这种火红,人也是红的,很像是回到了古代。小镇上人不多,人不多那条老街就显得特别的空旷。陈小跑在空旷中慢慢行走,他的肚子饿了,这时候他看到了一家叫三鲜的饭店。陈小跑走了进去,找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来。看上去。他有些风尘仆仆的样子。他在桌子上猛拍了一下说,来一斤老酒,一盘花生,一盘牛肉。他拍桌子的样子,很像是武侠电影里的侠客。只不过他比侠客少了一顶斗笠而已。
没有斗笠的侠客陈小跑,喜欢上了这个小镇的宁静。他慢慢地喝着酒。这家三鲜饭馆的生意并不好,所以,陈小跑几乎是一个人在喝着酒。他把酒喝得很缓慢,喝得像一个悠长的假期一样。他当然没有想到,王小奔此刻正蹲在小镇不远的村庄的窑厂旁,正蹲在一堆柴禾边上。王小奔身边站着大炮和拖油瓶,他们的样子很像一幅剪纸作品。
陈小跑感到有些累了,他真想在这个小镇住下来,或者开一家小的杂货铺,娶一个当地的女人当老婆。他猛然想起,他离开派出所已经整整一个季节了,却仍然没能抓到王小奔,令他时时想起自己还是一名协警的,是他裤腰带上的手铐。他把警服脱了下来,还给了瘦骨嶙峋的所长,但是却忘了把这块可以让人失去自由的不锈钢交出去。所以,他一万次地对自己说,陈小跑,你是协警,如果你抓到了王小奔,就可以立个三等功,和王小奔扯平了。你可以跑得过王小奔,也和王小奔扯平了。你让镇长舅舅出面,去和所长说说,所长一定会说。回来吧,回派出所。
所以,陈小跑在喝得有些摇头晃脑的时候,开始提醒自己,一定要抓到杀人犯王小奔。黑夜已经降临了,陈小跑感到了孤独,他已经一个人在路上行走了三个月。他找到了一个又一个战友,问有没有看到陈小跑来过。现在,黑夜的大街,涌现了无数辆自行车,这些自行车无声地骑过了大街,骑上了镇上通往窑厂的泥路。月光下,自行车队像一排浪头,也像成群结队的蝗虫。这些蝗虫在王双功的带领下,铺天盖地地罩向窑厂。用王双功的说法,他要把王小奔这个狗日的侦察兵撕成一万块。
蝗虫包围了窑厂,他们围住了王小奔简陋的草棚,然后王双功在后边喊,王小奔,你给我死出来,你不要像缩头乌龟。但是王小奔没有理他,王双功就豪迈地一脚踢开了破旧的门,他看到屋子里空无一人。王双功忙带人去了大炮的草棚,照样踢开了大炮的门,除了看到一堆清贫的月光,他什么也没能看到。王小奔和大炮,带着拖油瓶离开了。王双功说,他妈的。王双功说,他妈的他妈的他妈的。王双功狠狠地踢着门,把门给踢得趴下了,轰然地倒了下来。这时候,王双功才发现,自己的脚指头受伤了。没有把王小奔这个狗日的撕成一万块,却把自己的脚指头给踢伤了,让王双功心中异常窝囊。他说,走,我们喝酒去,我们到三鲜饭馆。把店里的酒全喝光。以后,别让我再看到王小奔,看一次,我就剥他一次皮。
一个十六七岁的愣头青说,功哥,你剥他一次皮他就死了,你难道能剥他好几次皮?
王双功狂吼起来,谁让你多嘴,走,跟功哥把三鲜饭馆去喝个底朝天。
王双功话音刚落,蝗虫们又开始起飞了,自行车队伍浩浩荡荡向镇上进发。这时候陈小跑坐在三鲜饭馆的窗边,他喝完了一斤酒,他又一拍桌子说,小二,再来一斤酒,一盘花生,一盘牛肉。小二把酒菜端上来的时候,陈小跑竖起了耳朵,他说,来了,来了,好多人都来了。
小二说,什么来了?
陈小跑说。有很多人,骑着自行车,他们像一阵风一样,卷过来了。
小二轻声地说,莫名其妙,一斤酒喝下去就说酒话。
半小时后,小二看到一群蝗虫涌了进来,拍着桌子说,拿酒来拿酒来。小二一下子就呆了,他朝坐在窗边的陈小跑看了看。陈小跑仍然在安静地喝酒。小二想,陈小跑会不会是令狐冲?陈小跑一定就是令狐冲吧?
一下子热闹起来的气氛,让陈小跑感到开心。他听到一个叫王双功的人,一边气急败坏地喝着酒,一边气急败坏地说,王小奔这个杀坯,一定是跑到上虞去了。王小奔说他在上虞有个堂姐,是做袜子生意的。他一定跑到上虞去了。
一个胖子说,那,我们要不要扑到上虞去剥皮?
一个瘦子说,如果双功说要扑,我们就扑,只是路上的费用,双功要准备好。
王双功喷着酒气,他想了想,有些泄气地说,我哪儿来那么多路费呀。
大家都笑了起来。陈小跑也笑。陈小跑歪歪扭扭地站起来,举着一杯酒走到了王双功的面前。陈小跑说,我敬你一杯。王双功说,你为什么要敬我?陈小跑说,因为你说,王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