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7年第4期

春草池塘盼远人消息

作者:袁 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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称,来品评一篇作品的。”“处在这个大时代里,一个作者只要热爱人生,关怀世事,有丰富的同情心,有强烈的是非感,随处都是写作题材。他可以放眼看天下,他也可以爱怜枝头小鸟,朝霞暮云,他有时怀乡怀土,有时也可以四海为家。大题可以小写,小题可以大作。文学天地原是鸟飞鱼跃,广阔无边。”“数十年来,我一直只以一份非常单纯的心情,从事写作。从来没有试着去探讨生命的价值、文学的使命;也不去烦心适合什么潮流,或刻意为自己建立起什么风格。我只相信‘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我总是兢兢业业、诚诚恳恳地写我所见所闻。所思所感。”“就我个人来说,我就只会写自己:自己的童年与故乡。自己的亲人师友,自己的悲欢离合,自己在这动荡的大时代里如何挣扎奋勉。尽管在写自己,却仍觉得在写和我同时成长、同时受苦受难、同时努力奋斗的所有的朋友们。因此我也就没有放弃这支写自己的笔。”她这些话说得很平和。也很真诚,一如她本人的性格。我很希望能有一家出版社再出一本能真正体现她的文学观的散文集,或者出一套包括她的名作《橘子红了》等等小说作品的全集,也免得今天的青年读者只从改编成电视剧的《橘子红了》才知道琦君的名字。
  那两次会晤中,我们还曾一再谈到词学大师夏承焘先生。夏老是琦君的老师,多年来恩重如山。她尊称为恩师。她在《三十年点滴念师恩》那篇万字长文中,详细回溯这位家乡前辈对自己的教诲,那是从幼年时代就结成的缘分。夏老赠诗中有句:“我年十九客瞿溪,正是希真学语时。”以后希真到杭州读中学,毕业后进之江大学中文系,也正是遵父命追随恩师的脚步,读《文心雕龙》等古典文学经典,学写旧诗词,从浩:翰的古典文学海洋中尽情地汲取乳汁。后来又随学校迁居上海“孤岛”,师生在战乱流离中互相关心,凝成了难能可贵的情谊。八十年代初。琦君的一位香港友人转给她承焘先生寄赠这位得意高足的一阕《减字木兰花》:“因风寄语,舌底翻澜偏羡汝。往事如烟,湖水湖船四十年。吟筇南北,头白京门来卜宅。池草飞霞,梦路应同绕永嘉。”琦君说承焘师怀念杭州西湖,也怀念永嘉谢池巷故居,因而想起当年在上海时赠诗中一再提到故乡:“人世几番华屋感,秋山满眼谢家诗。”“我有客怀谁解得,水心祠下数山青。”夏承焘先生与世纪同龄,一九八六年以八十七高龄,在北京寂寞远行。魂兮归来,不知是否回到温州谢池巷去?五年以后,琦君还深念未能以睽别近四十年的恩师生前再见一面便成永诀而深深伤感。我告诉她。虽然比她迟了几年才进之江,没有机会立雪程门。亲聆教诲,却在十年动乱后期,大约一九七四年左右曾在夏老卜居京城后一次来报社看望他杭州大学的高足陈君时,有幸识荆。仓促之间,不及多所请益。只能略表一点学词后辈的仰慕之忱。此刻,我只能抄录琦君二十年前的悼诗,略为表达对这位现代词学大师的缅怀:“师恩似海无由报,哭奠天涯路渺茫。杖履追随成一梦。封书难寄泪千行。”
  如今,当年为恩师“哭奠天涯”的琦君女士也以九十高龄驾鹤西去了。据说她在弥留之际,还一再轻声念叨着:“我想回到自己的家乡啊……”闻之不禁令人酸鼻。她会去圆“杖履追随”的梦、跟着恩师“梦路应同绕永嘉”吗?我想一定会的。温州人在她的故居侧为这位远方的心爱女儿建立了一座琦君文学馆,不无自豪地称她为“我们温州的文化遗产”。她的灵魂。一定会伴随她的文学事业永远留在家乡的土地上。遥想日瓯江两岸。热气腾腾,云蒸霞蔚。池塘春草。园柳鸣禽。家乡父老年年仍会盼着远行人的消息……
  2006年深秋
  [责任编辑 李 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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