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7年第4期

孤独的手术刀

作者:讴 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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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言:让我们尽可能地保存力量吧,尽可能地回到有序,回到正常吧:如果实在不能。那就最大限度地减少损失吧。毕竟,人最渴望的还是生存。
  人们往往会这样描述一位注定和手术刀终生为伴的外科医生,“有问题吗?用刀割掉,再缝上。少费话,一了百了。万事清尽。”而一个偶尔才会用用手术刀的内科医生则说:“哦,让我们先收集一下各种信息,再来分析一下问题。最后看看怎么办。”内科医生不常动真正的刀。他的刀,最后往往是一张药方。有些药方,却也有刀一样的魅力。
  但刀,真的赋予了他们以无比神奇的力量吗?足以形成至高的权威吗?这群在白大褂、消毒水、听诊器、手术刀……包围之中求生的人们,他们一定是权力无限、勇往直前、所向无敌的吗?有人分析过医生这个职业可能带来的三大常见性格,其中有:自恋,自我强制性,还有幻灭。
  那些在手术室忙碌了七八个小时进行癌症大清扫手术的医生,离开手术室时。除了脸上疲惫的面容、灌铅的脚步之外,还有几近幻灭的内心。他无法确切地预知,这场手术将给病人带来多大的生命力,他也无法告诉自己,自己的手术刀在这场战役中是否像枪一样,子弹出膛。指向的就是胜利。一把被外面世界的人们所惧怕、所膜拜的手术刀,并不能解决这世上所有关于生存的问题,
  在手术刀竭尽所能、无能为力时,病人转到了内科医生那里。内科医生面对的是一样的现实:人渴求生存的热情和人必死的自然规律。他的思维再敏捷再快速。也无济于事。他可以安慰病人,但却安慰不了自己,他内心同样充满的是幻灭。他坦白地双手一摊说:“如果有一天我也这样,将不做任何医疗和挣扎,安静等待死亡。因为医疗只是我们在这世上求生的某种信仰,但它其实力量有限。”
  有时我们探寻不到真相,有时即使知道了真相,也只能无奈地等待安排。一位内心敏感的年轻医生在实习时,碰到一位住在感染内科的外地小男孩,放暑假一家到北京来旅游,因为不明原因的发热而住院。前几天还算平稳,突然一天病情突变,高烧不止,验血发现淋巴细胞分类计数异常。老教授傍晚查房时决定做骨髓穿刺,报告中发现有异形的淋巴细胞。晚上病情急转直下,各种能用的措施都上了。仍无济于事。正当医生们迅速把他搬上推车,准备运到加强监护病房时,小男孩停止了呼吸,心电图变成了一条直线。男孩的妈妈拉着他们的手说:继续抢救呀,继续抢救呀!上级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小声对年轻医生说:“你还是继续摁吧,起码她看起来会好受一点。”
  在卸下白大褂、听诊器后,沉入黑夜,医生说:我们都不够强大,我们和常人一样需面对死亡,不如让大家都来读读一位职业殡葬人写的《殡葬人手记》吧。这作者每天经历和见证的,本质上和医生们如出一辙。他在书里说,“我们靠他人的死亡为生,正如医生靠疾病,律师靠罪案,神职人员靠人们对上帝的敬畏。”这位殡葬人见证了各种各样的死亡和各种各样的人生。比如,一个女孩在汽车后座上被天桥上扔下的一块墓石砸死,上面刻着“福斯特”的名字,而她父母给她千挑万选的墓地旁的墓碑上,写的就是“福斯特”。在他看来。死者一无所求,生者营营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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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医之父希波克拉底的《格言》中说:“生命虽短暂,艺术却长存。机遇在急逝。经验常谬误,判断则困难。”明天,如果有一位病人穿过繁华街道,拥挤人群,穿过对物质富裕的孜孜追求,来到医院这个独特的封闭空间时,大世界和小世界碰撞了。他面对的医生,也许内心都是一把孤独的手术刀。或者,这医生已忘了自己是把孤独的手术刀,决意只在表层营营求生。但不论怎样,当夜晚升起,当被推入茫然的黑暗,我们一起敬畏的是自然界和生命。
  [责任编辑 李 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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