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7年第7期

闪亮的铁轨

作者:杨 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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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小的身影跑过来,是满意。他说,老、老师,那、那个人在那边捉鱼,捉了这么大的一条。满意用两只手比划了一下。李老师说,你快回家吃饭吧。满意答应了一声跑走了。
  李老师顺着河堤慢慢往前走,浑浊的河水翻着跟头往前跑,白色的水沫冲击着河堤,泥土的腥味一阵阵传来。在河水的一个拐弯处,李老师看到了少年。他挽着裤腿,站在水中,埋头用手中的东西朝岸边抄,一次次什么也没有。李老师又往前走,看到岸上枯黄的草丛中垒着,二个石头灶,一些小树枝在燃烧。灶旁边是一双黑色的鞋,鞋里边塞着一双黑乎乎的袜子,还有一件同样发黑的上衣。水中的少年感觉到什么,猛抬起头来。看见李老师,少年马上拿起网,趟着水,哗哗往岸上走。李老师看见水花打湿了少年的裤子,少年的腿惨白。少年上了岸,站在火堆旁,放下裤子,抱起上衣。被锹铲烂的半个山药蛋掉下去,像皮球一样弹了一下往前滚去,抱在胸前的上衣里露出条鱼尾巴,拼命拍打少年的胸脯。少年一动不动地盯着李老师。李老师低下头,看到少年的裤腿在哧哧冒着热气。他转过身子,觉得不该来这里。直到走出好远,还觉得背后有双眼睛盯着他。
  少年那双惨白的腿在李老师眼前一直晃动。李老师觉得少年一定不会轻易离开弧。下午上课时,他问学生,你们村有没有外地女人?满意用少有的不结巴说,刘芳芳妈就是。刘芳芳说,你妈才是。学生们大笑起来,教室里一下乱了。李老师拍了桌子,教室里才静下来。
  快放学时,学校里突然跑进一个疯子。嘴里“嗬嗬”怪叫着,拾上地上的小石子朝教室扔。满意说,老、老师,七眼伯家的疯子。李老师生气地说,什么人也来学校,给我把他赶出去。满意说,老、老师,这个疯子打人。话刚说完,一块玻璃碎了,窗户边的女同学抱着头尖叫。李老师说,这还叫学校?他跑出教室,几个男生跟在他后边。李老师大声冲疯子喊,滚出去。男生们跟着他喊,滚。七眼伯气喘吁吁地跑进学校,一把抱住疯子。疯子反手“咣”一个耳光,李老师看见七眼伯的脸红了。他跑过去帮忙,七眼伯后面跟着的人也跑过来,七手八脚把疯子按住。李老师问七眼伯,这是你儿子?七眼伯哼了一声,和众人把疯子弄走了。
  七眼伯来学校赔玻璃钱时,说,昨天给他送饭时,一没留神,忘记锁门,他就跑出来了。李老师看到七眼伯还是那种很威严正经的样子,心里好笑。他想七眼伯以后不会来学校了。但第一天他就知道自己想错了。
  少年在村里呆了七八几天还不走。弧的人们感觉很不自在。他们走到哪里总觉得有一双眼睛盯着自己。好端端平静的生活让这个少年打乱了。人们在七眼伯家,商量怎样把这个少年赶走。
  报告公安局把他抓走是一个比较好的办法,可是他们觉得公安局不大可能派人来,因为少年在弧没有干坏事,只是在村里晃来晃去。他们自己可以赶。但人们又觉得公安局不管的人他们更没有权利去管。商量了半天也没有个好结果。只好等他自己离去。他们散去的时候在七眼伯门口碰上少年,少年一副自在的样子让他们更难受。
  更让人不可忍受的是接下来的几天。少年发现自己每天在街上的寻找没有效果,决定蹲在人们家门口等。他采取的办法非常简单,在人家门口几米远的地方,随便揪个什么东西往屁股底下一垫,坐在那儿就不动了,一坐就是一整天,除中午有会儿不在,其余时间像钓鱼一样一直等,直到他认为这家的人他都见到了,才到下一家。这样做,谁也受不了。农村虽说家里没有金贵的东西,可谁愿意这样被别人盯着呀。人们终于忍不住了,有人就打110,接通后,向警察汇报情况。警察问,他伤人了吗?进你院了吗?偷东西了吗?一听都是否定的回答,啪一下把电话挂了,还骂句神经病。人们当然不甘心,打听民政部门管这类人,他们便去民政局,要求把村里的疯子抓走。民政局的人问,你们怎么能证明他是疯子?弧的人便把少年的举动说一次,民政局的人说,证明疯子一定要有异常行为,这些举动说明不了什么。
  李老师听说少年这样做,他还去看了一次。少年背靠着一根电线杆,像老僧入定一样,对周围经过的人毫不注意,只是盯着对面的院子,里面一有动静和人影,他的精神就来了。李老师觉得少年这样做肯定很快乐,他不知道这样下去会发生什么事。但他潜意识里甚至希望自己就是那个少年。
  一天晚上在睡意朦胧中,李老师忽然听到学校的大门响了一下,他以为是风。接着,又是几声响。李老师披上衣服坐起来,拉亮灯,没有声音了。他又等了半天,还是没有声音。李老师以为做了个梦,又睡着了。第二天,磊磊说,昨天七眼伯让人把祠堂的门锁了。还让人看着。李老师一下打了个机灵。他说,那个少年现在在哪里?快领我去。他们找到少年的时候,发现少年还是像昨天那样,坐在一户人家门前。眼皮耷拉着,根本不理他们。磊磊说,他快睡着了。李老师说,昨天晚上是他,肯定是他。
  弧的人们改变了多年敞门的生活习惯,不管人在不在家,都把大门紧闭上。少年像带着瘟疫,在哪里人们都躲着他。弧平静有序的生活有些紊乱,人们干活常常心不在焉,拿着东西出了门不知道要去干什么。一向安稳的村子出现丢东西的现象,一些针头线脑的小东西、锹镢镂筢、馒头咸菜、麦子玉米、鸡鸭猪羊等等常常不翼而飞,人们觉得这都是因为这个奇怪少年的出现。
  少年徘徊在街巷,面对的都是紧闭的黑漆漆的大门。
  李老师希望少年能到学校来,对他说些什么。可是,七眼伯对他说,把学校的门关好,这几天村里不大安稳。李老师的心里长出了一口气,他想一定要把这个门关好,七眼伯以后不会随随便便到学校里了。
  没过几天,晚上,铁路下面的隧道里着火了,烧了一堆玉米秆。少年从大火中跑出来。那晚的月亮很亮,不是十五就是十六,火光把隧道照得通明,少年像一只蝙蝠从火里奔出来。弧没有一个人出来。火烧完玉米秆慢慢就灭了。月亮一直很亮,后半夜人们还好像听到有人在奔跑。
  着火后的第二天再见到少年的时候,他像一只烤红薯,浑身上下都是黑的。李老师想起少年那双惨白的腿。少年看人们,是一副仇恨的表情。他连脸也没有洗,黑黑的,好像还散发着一股烟熏味儿。人们看到少年一遍一遍从地里、道旁、树林边,把柴草、树枝、玉米秆拾来,放到村前供龙王的神龛前,然后他把树枝搭起来,玉米秆堆在旁边,柴草放在顶上,一个像人们夏天看瓜用的瓜庵弄好了。少年对过来看热闹的人毫不在意,饿了就随手拿起神龛上的供品吃起来。
  弧的人们议论纷纷,他们觉得少年和他们记仇了,而且他们谁都相信少年这下不会离开了。人们又聚在七眼伯家,商量怎么对付这个少年。这时,听到疯子在隔壁屋里烦躁地走动。七眼伯说,让疯子赶他走吧。
  七眼伯家锁着的疯儿子被放出去。这个疯子头发像毡子一样连成一片,眼睛仁又大又白,身子轻快得像撒欢的驴驹,在村里狂奔。女人和孩子见了他远远躲起来。疯子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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