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7年第9期
“千年欧阳修”征文选
作者:丘晓兰 丁家桐 万里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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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年用功读书,终于成为大才。爷爷要我以欧阳为师,发愤学习。他说,记住老先生的眼睛,他时时刻刻都在盯着你。我从不同角度瞄瞄画像,果然老人家处处都在和我对视。我害怕了,虔诚地向老人家磕了头。
40年后,到了拨乱反正年代,石刻像“远看白胡子,近看黑胡子”的奇观消失了,不是时光的剥蚀,而是“文革”。“文革”有人要砸石碑,僧人急中生智,夜里用石灰泥墙,让石刻像藏入墙内,把文物保护起来。“文革”后欧公重见天日,意外的是,由于石灰的腐蚀,那一把胡须折光的效果没有了。重上平山的人,重见欧公,一个个都感到惋惜。这种时候,我常常强调,眼神如旧,不必惋惜,文物总是因残缺而增加历史含量。也许类似的话说多了,一次酒后,同伴们要我说说,从欧公的眼神里读出了哪些信息,考考我对于爷爷的教导是不是真的牢记于心。
倚酒三分醉,我便大谈欧阳修的眼睛。我说,欧公的眼神,只有经常与他对视的人才明白,那是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正直的眼神。一个人的正邪善恶,眼睛是瞒不住的,“胸中不正,则眸子眊焉”,早年读的书还记得吗?欧公眼神值得景仰之处,便是在皇帝面前,没有盲从之色,更没有谄媚之色。不正确的东西,他敢于表示反对,他的书斋名“非非堂”,非其所非,是他的人生信条。非其所非,需要见识,需要勇气。在皇帝面前敢于非其所非,更需要勇气。他说过,做谏官的人,要能“与天子争是非”,做宰相的人,要能“与天子相可否”。是就是是,非就是非,绝不混淆黑白。仁宗皇帝生女,赏妃“绫罗八千匹”,他上书说“用度奢侈,亏损圣德”;仁宗皇帝近小人,远贤臣,他上书说“正士在朝,群邪所忌;谋臣不用,敌国之福”。提的意见,就像是把刀子。他的言行是一致的,他不肯看皇帝的眼色行事,敢于顶风上书。这不是傻瓜吗?错了,他是为了朝廷的利益,是为了帮助皇帝成为好皇帝。他认为规劝皇帝的不当言行,是对朝廷最大的忠心。他为他的直言付出了沉重的代价,第一次被贬为夷陵县令;第二次再度被逐出京城,去朝10年;第三次呢,干脆告老归家了。应当说,他是幸运的,他没有被整死。说着说着,我便落泪了。同伴们说,酒喝多了,醉了。
醉了吗?“醉翁之意不在酒”,欧公早就说过。欧公的眼中略有醉意,但在醉意中又呈现清冷之光。退休无事,曾应平山附近某单位之邀,给年轻人讲过一次欧公眼中的清冷之光。不是流传一句格言:不想做元帅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吗?报告各位,欧阳修就是个不想做元帅的人。他本来可以成为枢密使的,那是嘉祜八年,仁宗逝世,英宗继位。枢密院缺正职,他是众望所归。新皇帝是他力主拥立的,理政治军,他又富有经验,位极人臣,唾手可得。那一年他57岁,纵然身体虚弱,倘旋升旋退,举贤接班,也为辛苦一生留下光彩一笔。但是,欧公坚拒。当时新皇帝心情紧张,言行失常,太后理政,缺少主张,欧公认为辅政不可乘帝室之危,为自己求富求贵。谋事而不谋官,是欧公一贯作风。早年他因支持范仲淹推行新政得祸,日后范氏蒙昭恤,欲调故人欧阳修至西北军中共事,擢拔官阶,朝廷允许。但是,贬谪在外的欧公坚决不从,认为政治上的同道可以“同其退”,却不可“同其进”,当日的仗义直言是为了国家利益,不可成为日后谋取自身利益的资本。荣禄之事,绝不眼热。
不应当属于自己的东西,绝不眼热。官员平日严正,但一见黄金白银便眼睛放光、方寸大乱者,多看看欧公清冷的眼神,不失为一剂良药。当日我在祠畔的放肆言词,曾蒙十多位年轻朋友鼓掌,至今记忆犹新,引以为荣。
奢说欧公,未能自己。北宋时代,外患频仍,征战不断,百姓负担沉重,日子过得很苦。这样,他的42年官宦生涯,是以情治民,他也希望他的君主以情治国,以天下苍生为念。他推行宽简政治,每到一处,不随便用刑,不随便杀人,不搞新官上任三把火,不肯扰民,说“民称便即为良吏”,不搞形象工程,不摆花架子。任扬州守,下车伊始,便调查农耕情形,抗灾护苗种种看在眼里,说是“民间极不易”,对于处理政务的基础情况,成竹在胸。此年秋后,扬州农业获丰收,诗中有“半年瑞遽呈”句,与他的努力有关。秋日洪水袭来,他调查往年种种抗灾规章,认为向农人摊派过重,他说“淮人既贫”,不可“为国家敛怨于淮人”,百姓的负担不可超过承受能力。他理扬州刑狱,活人无数,到任不久,无为即有为,种种矛盾化解,衙门清寂如僧舍。后人解释,这是历代扬州人主动为他建祠祭祀的重要缘由。宋辽对立,边将守城,砍村庄树木固城戒备。澶州一带伐桑树若干,欧公痛心疾首,认为桑树乃民食之源,这样做是“诛剥疲民,为国结怨”,得不偿失,申报朝廷严加禁止。庆历朝保州兵变,平乱后主帅计划将胁从者2000人杀绝,以杜后患。欧公知道消息,连夜阻止,认为“祸莫大于杀降”,这批误入歧途的贫寒百姓,性命终于得天保全。还有一次湘地平叛,地方官“杀得七八十人首级”向朝廷报功,欧公认为不仅不应叙功,且应申斥。百姓饥寒为乱,可抚不可动,“在于人情,岂忍尽杀”?欧公心目中的“人情”是无权无势的平民百姓。欧公晚岁归隐,源于“青苗法”之议,细读当日欧公言论,恳切之情均源于同情当日百姓之苦难,绝不如某些史家所言,源于维护什么什么阶级的利益。
爷爷早已走了,欧公的石刻像仍在,欧公的文章仍在。
消失的光阴
每一处平常街巷、邻里坊间的记忆中,必有一块疯子,一朵妖艳的女人,一粒相传多年的鬼故事,外加算命先生和世外高人各半枚。烟火气的淡粥碗里才有些咸腥滋味,千篇一律的不堪以活的日子才有点野蛮乐趣。少年人在其中长大了。
阿宝印象最深的故事,是碎米巷中的那个女人,已经死去多时,但人们常年的谈论,使她像一棵被狂风反复摇撼的枯树,不得安宁。她出生在诗礼人家,却偏偏要嫁给一个钢铁工人并为此与父母决裂,在不知深浅的时候她纵身投入爱的河流,却迎头遭遇覆灭。每天,她的丈夫在喝醉酒后暴烈无比,锤打钢铁的拳头常落在她的身上,直到孩子长到十八岁,一天,她从高处仰面跌下而死。此事被说成是失足,人们隐秘中却认定她是自绝。阿宝曾想过她为何最后选择眼看着天空坠落,答案不甚了了。那个年代有许多故事流传,渐渐变成一声喝止,一种隐秘的戒律,一堵墙似的拦在路上阻挡人们自我的意愿,女孩们受到了惊吓,失去勇气,只好改变了自己的爱,以逃避可能会遭遇的破败命运。
阿宝十七岁顶替母亲进了得胜桥街口的国营布店站柜台,她左手两个指头捻住布的一端,右手拎着布往外一划,两臂展开,一下子就能知道量了几多尺寸,误差不过厘米之间。上班第一天就碰到邻居家的夫妇来剪布,一匹桃红嵌绿豆似的圆点子的绸缎,做新娘的衣裳。夜里听到邻家姐姐在阁楼里哭泣,她的父母站在门前,哀哀地劝说。她在里面发疯一样地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