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4年第9期
毛毛雨飘在没有记忆的地方(短篇小说)
作者:须一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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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过我家的时候,我把车停下来。我说,你定吧,要我还是要她,今天晚上。
那女的格格笑着,人给你吧,钱给我!的费!说着,她就把他的钱包里一沓钱掏了出来。她说,我就是妓女!那女的用钱拍扫我的脸,拉开车门就下去了。我差点想轧死那婊子。
到我家,我们一起又喝了酒,他很快就睡着了,我勒他脖子的时候,他一点都不知道。我快把他脖子勒断了,我的手掌也快勒断了。他就死了。
然后呢?
然后我把蛋糕放他身上,点上蜡烛,为他唱了生日快乐歌。
然后呢?
我把他肚子打开,用冻肉刀。我戴橡皮手套,把内脏都掏了出来。
血呢?嘿,流哪去了?
唔——浴缸里面流走啦。
你还给他洗澡了对吗?
对呀。洗干净了,没有血了,我就切切切切,然后一小袋一小袋装起来,然后就用车运到渔排上,用那个旧的粉碎机,打烂流到海里喂鱼啦。没有啦。
这么短的时间,就编得这么好。你真厉害哦。
很痛喔。
我替你打开。
提审完了吗?
完了。
现在你相信我了吧?
信你的狗屁!把手抬起来!
你狗屁!不信?不信就不要打开手铐!
那好。
5
台湾人仍是没有找到,但是,郑静已经调查清楚那家伙活得好好的,还跑到上海去考察什么项目。他在当地投资的那个不大的服装公司,说是已经卖了股权。接受人说,偶有电子邮件往来。郑静打过他的手机,总是不通,后来就不打了。警所警察都知道他没被杀掉,渐渐听了他的名字就很腻味。事实上,郑静再也没见过那个家伙,一提那家伙,耳朵骨就又热又疼。
章利璇没有被再次拘留,虽然她再次谎报案情,而且是碎尸,但大家都心照不宜烦得要命,懒得做材料。所长吼了一句,这小疯婆再来报案,先给我押到亿厝医院(精神病院)醒酒室去!让医生和皮带对付她!
而章利璇呢,和上次一样,大睡大吐完,就变得比较安静。留置了四天,什么手续也没办,就让她走了。她走的时候,郑静没有看到,听说很安静。
郑静是两天后在小菜市场口和她碰上的。那天还是毛毛雨,有点荒凉的开发区的风很大,把毛毛雨刮得像起雾。一只黄狗怒气冲冲地窜到一个邮箱下面,使劲抖动身子,可能想把潮湿又不湿透的毛抖利索。当时,穿着便服的郑静在禽蛋蔬菜的菜价表牌下避风点烟,可是那个打火机怎么也打不好火,忽然,一只拿着打火机的手就伸过来。郑静就着火吸了一口,几乎同时就看到那只手的手腕都是血痕,腕骨位置那儿还有面条粗的血痂。 郑静就心里别地一跳,直起脑袋。就是章利璇。郑静有点不是滋味,想假装没看到那手腕,假装不认识她,点个头就想离去。章利璇说,你在这儿啊。 郑静说,嗯。郑静板着脸说,这次本来可以拘留你十五天。碎尸!比上次恶劣严重得多你知道吗?章利璇点了点头。郑静更加严肃:你要感谢我!
章利璇说,谢谢你,郑警官。我现在很少喝酒了……
郑静第一次发现,章利璇的脸非常特别,尤其是下半部,嘴巴线条简直像个猫咪嘴,嘴角又长又翘,张嘴的时候,门牙醒目而可爱,门牙还特别薄特别白净加上非常外翘的下巴。郑静暗暗感到,以前她喝醉的脸很不真实。她原来是个漂亮的女孩子呀,以前怎么没有发现呢?郑静偷偷瞥了一眼她的手腕,不是滋味的感觉再度油然而起。他咳嗽起来。
你很爱咳嗽。章利璇说。
郑静含糊其词说,唔,气管不太好吧。这一说,觉得喉咙大痒,不由剧烈地咳嗽起来,边咳边觉得难堪。他转身摆摆手表示再见,章利璇却说,一起去喝点饮料吧。
在小店坐下来的时候,章利璇说,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就在咳嗽。
郑静说,是吗?心里却在想,如果她下巴没有这么漂亮,我会和她进来坐吗?
章利璇说,你知道是在哪里吗?
郑静说,什么?
咳嗽。我第一次看到你咳嗽,是你送我去拘留所的时候。一路上你都在咳嗽。
郑静笑了笑。他尽量不看章利璇的手腕。章利璇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她把两只手互相握着手腕,把伤痕藏了起来。她说,是我自已不好。喝多了我控制不住。
我知道,那很……疼的……郑静站了起来,他不明白怎么就和一个被他打击处理过的违法而荒谬的女人,进入了这种谈话氛围。
我还有事。他说。他就走了。
6
那天黄昏,郑静在一个废弃鱼塘边最茂密的狗尾巴草地中溜达的时候,章利璇开着那辆白夏利车过来了。她说,远远地看着就像你。我带你一段吧。
郑静说,我闲逛呢。你走吧。
章利璇却下了车。郑静只好没话找话说,我也马上要走了。想想不妥,怕她邀请上车,就岔开说,我外婆家有这种草,小时候常玩。后来很少看到了。现在在城里,一下子看到这么多……
这还是乡下呀。这一大片都是你的辖区是吗,郑警官?
郑静踢着狗尾巴草,是啊,每一根狗尾巴革都是。
那我们开车看看你管辖的、所有的狗尾巴草吧。章利璇拉开车门,上来吧上来吧。郑静迟疑着,还是上去了。白夏利在广袤的、凹凸不平的狗尾巴草丛中,开得像拖拉机那样咆哮而跳跃。章利璇说,你来开。郑静说,这车太烂了。
想想有点不礼貌,郑静又说,为什么买这种车?
章利璇说,他送的。小气嘛。郑静没问他是谁,但判定就是那个她一杀再杀的台湾人。
郑静说,在我外婆家,这种草要比这里的更矮,更青绿。墙头上瓦片上,都长。
章利璇说,我在那个温州人家做家教的时候,第一次认识他。当时,他们三缺一。我本来要走了。他一直咳嗽。后来他赢了很多,我输了很多。他一直轻轻咳嗽着,一边咳嗽,一边把赢的钱统统送给我了。大家笑他,他不管,一直微笑着咳嗽着,然后,收了包,就拉我一起走了。
暮色四合,风吹草低,狗尾巴草在风里摇曳。
郑静说,回吧。晚了食堂的汤都冷了。
回去的路上,章利璇说,我和他在这儿捉过萤火虫。真的。章利璇突然轻轻笑起来,而且越想越好笑地笑不停。郑静不想问。扭头看着一批批狗尾巴草被车轮压倒,他把手伸下车窗,拔起一两根草,随手就扔了。又抓。 我爱每一个男人咳嗽的样子。我觉得咳嗽的男人非常性感。有一次,有个男人在电话里请我帮助。我拒绝了。后来他突然咳嗽起来,我一直在电话这头听他咳嗽,他咳嗽完后,沙哑着嗓子跟我说对不起,我就答应了他的请求。我确实觉得咳嗽的男人非常迷人。
郑静笑起来。他想起来他的咳嗽被她表扬过的。于是,郑静就夸张地咳嗽几声。章利璇突然就踩了刹车。车子跳了一下,停了下来。她把手伸到郑静的下巴,摸索着,最后停留在他的喉结尖上,她说,你再咳一声。郑静本能地偏了下脸。他看到伸过来的手腕上,手铐痕迹隐约可见。郑静就把那只手腕握住。章利璇另一手也伸了过来。
郑静看了看车外草地。章利璇马上说,不行,有虫子。
虽然车内用武之地很有限,可是,郑静认为,章利璇依然很不错。
7
说不上隔了一个月还是快一个月的时间,郑静在何家鱼头火锅城里,碰到了一个开眼镜城的温州人。喝酒笑闹间,那人就说起了章利璇的台湾人在上海的事业。说到他前一周还来过这里,办一个情人的房产手续。
郑静说,是那个姓章的女人吗?
对方说,不是。早就换了。他们这种人能多久啊。
那办哪个情人的房产?
对方说,那个跳钢管舞的舞女嘛。姓章的那个三八太认真了,听说寻死觅活的。人家只不过是找个大陆女人陪陪寂寞啦。那个钢管舞女就想得透,你玩你的我玩我的,房产汽车不是都有了吗?
一个做汽配的老板像女人那样咯咯笑着,说,听说她的雷朋太阳镜和她妈妈的老花镜,都是你家的眼镜……
对方说,你上次不是还为那女人换了全套车内真皮内饰……
酒桌上气氛活跃起来。看来那个钢管舞女是个人物,在这些赚了些钱的老板眼中,比章利璇要著名得多。有人拼起酒来。大家不断地夸张地叫着一个像女人乳名的名字,人人都好像是她的情人。后来又频频出现那个台湾人的名字,大家吃吃笑着,桌上除郑静之外,几乎所有的男人都暧昧地叫唤着那个乳名。而且,好像是有着那个乳名的女人不只对一个男人深入揭批了那台湾人床上的功夫,酒桌上笑成一团。
还没散席,郑静被领导一个电话调回所里说事。离开何家鱼头火锅城的一路上,他不由在猜测,有着那个乳名的女人,是不是就是那个台湾人的新欢舞女,是不是就是章利璇说的那个绿紧身服的金发女人呢?想不明白,一路都没想明白,郑静就这么一路想着回到所里了。
第二天,他又想起了这事。他还猜章利璇可能根本不知道她刻骨铭心的台湾情人回来了,而且是帮另一个女人办置房产来着。
他觉得章利璇有点倒霉。但又有点幸灾乐祸,想刺激她,他甚至差点打个电话假装关心地问问章利璇,知不知道这事,后来还是克制住了。这个三八,他想,说不定杀性又起了,倒也烦人。
8
没有人想到郑静会失踪。值夜班之后不见影踪一天是正常的;再过一天不见也没有人奇怪,责任区警察么,下地段深入辖区也是正常的;这个随时准备关停并转的开发区小警所,早会制度早就形同虚设,领导们自己就经常因故来不了;又过了两天,郑静好像还是没出现过,所长想起来,打他电话老是暂时无法接通,算一算,都暂时两三天了,终于不耐烦,问左右,左右都说,噢,这两天是没看见人影呢。
郑静是下夜班的那天傍晚在空旷的狗尾巴草地,遇上章利璇的。应该说,这一次是郑静勾引了章利璇。章利璇在走路,郑静把摩托车停在她身边。郑静说,上来。你的破车呢?
章利璇说,妈的。章利璇说妈的的时候,就抱着郑静的腰跨上了车。车子突突突地飞跑起来,风极大,郑静听到耳边章利璇的声音在风里迷人地抖颤着:车主是他,现在我卖都卖不掉……用着又费钱,我操他妈……
郑静说,你又喝酒了。我闻到味道了。
一点点。我只好再去应聘家教……
这次是真的家教,还是又勾引人家老公?听说台湾人之前,你起码破坏了两个家庭。人家说你是拆迁办呢。
章利璇在郑静腰里掐了一把,就是家教!
郑静在车上晃了一下,但觉得掐得轻重正好,舒坦,心情就非常好。章利璇拍打着他的后腰说,这是什么啊?郑静说,手铐。忘了放抽屉了。说到手铐,郑静就有稍微的不适,但是,章利璇说,等一下你教我用。郑静说,我口袋里还有一副指铐。章利璇说,也教我用,我要铐你。郑静笑起来,说好。郑静心情愉悦,所以,到了章利璇租住地的三角梅树冠下,他说,要不一起吃饭。章利璇说,要。我们去买下酒菜。
章利璇要了老王冻鸭、海沧土笋冻、白灼章鱼、红门卤鹅肠、甲锥螺、油炸花生米等一堆熟莱。还有两瓶黑壳金门高粱。郑静看她一二三四那么麻利地要菜,觉得她像是经常点这些菜的人。
章利璇家要一直走上三楼,可是,整个二楼四间出租房只有一间亮着灯,在章利璇这一层,四间只有章利璇家是亮的,不过,章利璇是大套,相当于一个套间,里面还有带浴缸的卫生间。郑静说,你第二次杀他是两个月前吧,我来过这儿,印象中,楼上楼下挺多人住的。
章利璇说,不是有人在这儿开了个黑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