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7年第8期

国高学生

作者:阿 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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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了通河县长的方春路,此时已经蓄起了八撇胡。为什么这么年轻就留起了八撇胡呢?估计,他是想让自己更像一个有古之风度的县令吧。总之,县里的老百姓对这个颇有儒雅风度的年轻县长印象挺不错。  一九三二年四月二十九日这一天,方县长正在办公室里翻阅一本历史卷宗,看得很沉迷,当他听到外面传来巨大的嗡嗡声时,立刻放下手中的毛笔,掩上卷宗,快步地走到院子里。
  到了院子里,他仰头一看,那架日军的飞机仍在通河城上空盘旋着,并发出巨大的轰鸣声。这轰鸣声引起了周围群山的回响,此起彼伏,相互应答,仿佛有一个日军的战斗机群正向这里扑来似的。一时间,通河小城乱成了一团。要知道,这种古怪刺耳的嗡嗡声,在有千年历史的通河城里从未响起过,多少年来,通河小城太宁静了,宁静得像一幅悬挂在客厅里的国画。这怪异之声的突然降临,真的让整个小城战栗起来了。城里几乎所有的人都跑到院子里、大街上,愣愣地站在那里仰头看着。在这些人当中,也包括我前面说过的那位高丰年老人。  我在前面说过,一九三二年的时候,高丰年同学还是一个青年,而且是一个有文化的青年,并不是一个老人。算起来,他是我已故父亲的学兄,也曾在哈尔滨国民高等学校读过书。因为高丰年同学在哈尔滨读书期间多次参加了反日学潮,于是,被校方开除,遣送回原籍,回到他的家乡通河。他作为一名有知识的热血青年,当然能够准确地喊出:“这是日本飞机,妈的,狗日的日本兵真的来啦!”  被遣送回原籍的高丰年同学,在通河小城始终穿着国高的学生制服,就是那种立领的中山装,头上戴一顶硬遮的学生帽,英姿飒爽,充满朝气。用今天的话说,就是一帅哥。他喊“狗日的日本兵真的来啦”,周围的老百姓当然相信。高丰年是有学问的人嘛,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啊。但是,离他远的,没有听见他喊的那些通河人,还不知道天上飞的是个什么东西,他们不仅没有见过飞机,连火车、汽车也没见过。小城的天空上突然出现了这么一个庞然大物,这对那些从未走出通河小城的人们来说,的确是一个难题,是一个巨大的困惑。  大家都很害怕,心在哆嗦着。  看到这架在小城上空不断盘旋的日本飞机,高丰年同学流泪了。他知道,国家危亡的时刻到了……  高丰年同学是个大个子,长得非常壮实,脸上有一块疤,那是在一次国高学生们组织的反日游行中,与军警发生了对抗,被军警用棍子打的。但是,这道伤疤,反而使他显得更有英雄气概了,甚至也坚定了他抗日的信念。  看着在天空不断盘旋的日本飞机,他不禁仰天长叹起来……
  瞬间,老百姓开始四处地逃了。此刻的通河小城不再是一幅挂在客厅里的国画,倒像一幅用粗线条乱乱地勾勒出来的草图了。  清楚地知道这架在天空上不断盘旋的飞机是日本飞机的,还有前面我讲过的那个方县长,方春路同学。
  方春路看到这种情景后,立刻快步地跑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抄起电话与当地的驻军联系。
  当时驻守黑龙江通河县的军队,是马占山将军所属的黑龙江省边防军步兵第三旅第五团的将士,通河人称它“老五团”。这支部队一共有一千多人。这支部队的将士人人都有一颗炽热的爱国之心。但是,事实证明,仅有这些还是不够的,除此之外,还应当具有现代化的军事装备。
  老五团的团长叫刘汉,也是个大高个子(东北人小个子的少),刘团长是一个标准的军人,对家乡有特别深厚的感情。一般地说,对家乡有深厚感情的人都是真正的军人,而且,只要这个人对家乡有深厚的感情,投入抗战是他必然的选择,决不会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刘团长在电话里的回答让方县长略感放心——只能是略感放心。因为,他清楚日军的军事实力。他毕竟是国高学生嘛。
  方县长不仅仅知道天空盘旋的是日本战机,而且还知道这是一架日军的侦察机。
  方县长自言自语地说,唉,不出三天,小鬼子就要到通河了,侦察机是这帮家伙的先导啊。
  刘团长毕竟是个军人,他在电话里对方县长说,方县长,请你通知全城的父老乡亲,马上挖好掩体,准备空防。至于部队这方面,我会做好迎头痛击日寇的准备的。
  刘团长似乎也可以算是个国高学生,不过,他在哈尔滨的国民高等学校只读了一年,觉得没啥意思,太枯燥,青年人的生活不应当是这种样子,于是就退学参军了。刘团长的这支部队是一支战斗力很强的部队,用他本人的话说,老五团是一支勇于为国家、为民族、为老百姓献出自己生命的部队。  但是,从历史到今天,在这个世界上,特别能战斗的部队是很多的,这并不意味他们藉此就可以百战百胜。研究军事史的人很清楚这一点。
  事实证明,方县长所说的“三天之内日本人准到”的预料是错误的。日本兵在第二天,就是一九三二年四月三十日就到了。他们是在离通河约九公里的一个叫大白水的地方登陆的。这支登陆部队是日本关东军第六十一炮舰联队,一共拥有十几艘战舰,是随着松花江上一泻千里的冰排顺流而下,然后,停靠在大白水这个地方,并开始登陆。日军登陆的过程非常顺利,他们没有受到丝毫抵抗,也没碰到一个中国军人。
  上了岸的日本兵手舞足蹈起来,有的日本兵穿得跟相扑选手似的,在河中角逐,给当官的表演上摔跤了。总之,顺利地登陆,让这支日军登陆部队的士兵们相当愉快。
  这一天,大白水一带竟有牙疼般的日本小调“憋”出了。
  登陆后,日军稍事休息,天黑之后,开始用重炮向通河城开炮。这种惨烈的场面,在战争题材的影片里可以看到,我这里就不做过多的描述了,只提供一个细节,通河城也叫“柞树之城”,就是说,这座小城被掩映在数以万计的柞树之内。但是,日军密集的炮弹把小城里的柞树炸得横飞四溅,绝大多数掩映在柞树下的民房都被炸飞了,很多人稀里糊涂的就被炸死了。  一个睡在火炕上的倔老头被爆炸声惊醒了:他说,“妈了个巴子的……小鬼子这是来真的啦。”  一九三二年的时候,通河小城在城墙之外是有壕沟围护着的。但是,这种壕沟太古老了,那只是冷兵器时代的防御工事,对日军的炮弹没有丝毫的防御作用。日军的炮声一响,小城里的老百姓就慌了,乱了,牲口也毛了,马呀,驴呀,狗啊,小脚老娘们儿,小媳妇,可街地乱跑。老百姓慌作一团,扶老携幼,开始弃家、弃城,不顾一切地往外逃命。而那些心存侥幸的老百姓此时此刻也猛醒了,日他妈个八辈祖宗,日本兵这是往死里炸呀。大家总不能挺着不动让小鬼子给炸死吧?也纷纷开始逃命了。  我想,就是斯皮尔伯格也导演不出这种混乱与恐怖的场面来的。方县长和手下的那几个人根本制止不了这些一会儿向东,一会儿向西的亡命人流。至于挖防空洞的事,根本没人听吆喝。  经过分析之后,刘团长下令,砍柞树!然后再做成一个个巨大的柞树筏子,放到江中,用它们憋起那些下漂的冰排,用以阻止日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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