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7年第8期

国高学生

作者:阿 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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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进攻。同时,刘团长还命令,全团的官兵都要佩戴上红袖标,红袖标上面写着八个大字:“天良报国、誓死杀敌”。  这些都是历史的真实。遗憾的是,我没有更多的篇幅把它介绍得更加详细,只能点到为止。  在一九三二年的五月一日,就是“五一国际劳动节”这一天,通河小城沦陷了。的确是寡不敌众,装备也太陈旧了,顶不上去,开玩笑一样。于是,死伤惨重的老五团被迫撤到了蚂螂河的北岸,在那里稍事休整,准备择机反攻。
  “蚂螂”是东北话,就是蜻蜓的意思。河北岸那个地方蜻蜓特别多,数也数不清,有几十万计,漫天皆是,立体地飘浮在离地面十余米的地方——像是一个不断抖动着的屏障。这种环境让溃败下来的、见什么烦什么的老五团战士非常恼火,觉得它们像日本鬼子一样驱散不掉。看到这种焦躁的情绪,高丰年决定以自己悲怆的歌声来激发士兵们的斗志:
  高粱叶子青又青,九月十八来了日本兵;
  先占火药库,后占北大营;
  杀人放火真是凶,杀人放火真是凶!
  中国的军队有好几十万,恭恭敬敬让出了沈阳城!
  九月十八又来临,东北各地起了义勇军;
  铲除卖国贼,打倒日本兵;
  攻城夺路杀敌人,游击抵抗真英勇!
  日本的军队有好几十万,消灭不了铁的义勇军!
  九月十八又来临,部分党派大家一条心;
  先要复国土,再来讲和平;
  “亲善合作”不要听,抗日救国要齐心!
  中国的人民有四万万,快快起来赶走日本兵!  果然,唱得士兵们痛哭失声,个个高呼,要为死难的中国人报仇雪恨!
  日军进城后,立刻在通河小城的城头上插上了日本的膏药旗。那个留着伊滕博文式山羊胡子的日军长官,完全疯掉了,命令他的士兵们,把中国老百姓的渔船通通烧掉,以示庆贺。命令把沿江的民房也全部放火烧掉,以示庆贺。命令把城里的那条繁华的商业街所有的店铺全部都放火烧掉,以示庆贺。还命令士兵们,把那些从火海里逃出来的老百用刺刀赶回到火海里去,全部烧死他们,以示庆贺。
  当年,通河小城的人口并不多。但这一次,日军一共烧死了三百多抱着侥幸心理留在小城里的老百姓,其中有好几个是性格相当倔的老大爷。  让人颇费思量的是,日本人并没有杀方县长。他们是想说服方县长为日军服务,让他继续当县长。日军的这些想法是在方县长的办公室谈的,日本军官劈着腿坐在那里,还拄着军刀。方县长就两个字:沉默。什么话也不说,什么事也不做,坐在椅子上,用一把女式小锉刀,专心致志地修指甲。而且,接下来的几天,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该尿尿——这是他自打到通河任县长以来,唯一几天不办公、不看卷宗,不出去视察的日子。
  日本军官看到方县长这种样子,直点头,心里想,总得让他适应几天,无论如何,卖国也是一件大事呀。大日本皇军要有耐心才是。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老五团的战士在刘团长的指挥下,不断地向通河城反扑过来,企图把日军赶出通河城。我在通河的地方志上看到了“一战通河城”、“二战通河城”、“三战通河城”的文字。但是,前面我已经说过,日军的兵力太强了。其实,只剩下几百人的老五团已经没有能力把通河城夺回来了。
  一次又一次的失败,让老五团的战士们在蜻蜓的“屏障”之下抱头痛哭起来。其中,哭得最厉害的就是那个国高学生。那些日子,他在老五团负责后勤工作。他曾几次找刘团长要求去攻城,但刘团长不允许。刘团长说,有知识的人应当活下来,将来为国家效力。  在一个没有月亮的晚上,方春路——方县长将他珍爱的通河档案(共七十余件),全部焚烧了。他那张被火光摇曳的脸色非常之凄惨。然后,他携带着通河县政府的大印,悄悄地骑上马,独自出城去了。自此,再没有人知道他的去向。日军曾到处通缉过他,但始终没有抓到。一直到今天——二○○七年四月,又到了松花江跑冰排的日子,仍然没有他的任何消息。  不知道他现在是活着,还是死了。
  
  有轨电车
  
  上世纪三四十年代,哈尔滨是一座相当摩登的城市。什么是摩登城市呢?在三四十年代的人眼里,有一个重要标志,就是这座城市里是否拥有有轨电车(当时叫摩电车)——这就像现在的摩登城市必须拥有飞机场一样。
  当年的摩登城市哈尔滨,不仅有四通八达的有轨电车,而且在有轨电车叮叮当当所经过的街道两边,还有将近三十座各式各样的教堂。这些教堂说明什么呢?说明,在哈尔滨这座城市里居住着许多外国人(其中有三分之二是犹太人)。为什么哈尔滨居住着这么多的外国人呢?难道这座城市里遍地是黄金吗?是的,这座城市不仅仅蕴藏着丰富的“黄金”,即五花八门的发财机会,而且,哈尔滨还是一座祥和的城市、安静的城市、安全的城市。所以,外国人都跑到这里来了。他们为什么跑到这里来呢?原因只有八个字:珍惜生命,躲避战火。为了能够活下去。
  六十年代的时候,我在一所技工学校里读书。耐人寻味的是,那时候,哈尔滨仍然保持着老式摩登城市的风度。城市里仍然有摩电车在跑呢。而我所就读的则是一所半工半读性质的学校,因此,学生们都要轮流到有轨电车上去当售票员,给这所穷得丁当山响的学校挣点钱,同时自己也可以拿到一点补贴。有了补贴金,就可以去吃几顿细粮,也可以跟要好的同学偷偷地跑出去喝点啤酒了。
  我们回到三四十年代的哈尔滨。
  在三四十年代,能坐得起有轨电车的,基本上是摩登之人。什么叫摩登之人呢?我理解,就是有钱的人,有身份的人,多少也有点学问的人。那个时候的有轨电车是很奢侈的,车内备有茶水,当然是红茶了(洋人喜欢喝红茶),洋文画报,《克雷洛夫寓言》、《圣经》、《普希金诗集》,以及各种外文报纸。有轨电车的“车掌”叫巴士小姐,巴士小姐就是女售票员,之所以被称之为“车掌”,大约是指用手来工作的人,即一手收钱,一手付票。当时的车掌以年轻女性为主,但也有个别的男性,均穿着一身皮夹克,头上戴着—个“塞克帽”,就是二战时期美军戴的那种软帽,好像巴顿将军也戴过那种帽子(记不准了)。
  西亭月就是有轨电车的车掌,他是个男性。西亭月像意大利男人那样,喜欢穿那种条纹的衬衫。西亭月还另外有一个名字,叫卜民哲,卜姓一般都是鲜族人。西亭月长得很结实,但他的确是鲜族人。当时能够当上车掌的人,要求至少要会讲三种语言,俄语、英语,还有本国语言。西亭月是国高的旁听生,同时他还是一位热情奔放的诗人,“西亭月”是他给自己起的笔名。他经常在有轨电车上分别用四种语言,给洋乘客们朗诵普希金的《假如生活欺骗了你》:
  假如生活欺骗了你
  不要悲伤
  不要心急
  忧郁的日子里须要镇静
  相信吧快乐的日子将会来临
  心儿永远向往着未来
  现在却常是忧郁
  一切都是瞬息
  一切都将会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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