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8年第1期
创作与批评的难度
作者: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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愧的话。我们经过八九十年代到今天,发现不同年代虽改进很多,但是对豪语的喜爱还没改过来。中国文学如果不把这种豪语崇拜去除掉,怎么能够找到属于自己的东西?有的时候,你自以为反抗豪语找到了一个不是那么豪迈的东西,但是过了不久就又成为一种强势的东西。比如说,新时期以来,文学不断回到日常经验,可是自“新写实”开始,日常经验的书写又把很多作家攫住了,日常叙事已经成为一种神话。有一段时间“新写实”走红,只要是符合“新写实”的,杂志就要,而先锋的和沉重的作品就不要。
很多作家、批评家一有焦虑首先就怀疑自己,失去自信,抓住自己曾经唾弃的东西。不说年轻作家,就说那些所谓的大作家,他们的文学才能日渐萎缩,但是他们获得了一个宏观的视野,然后从宏观的视野再折返回来,把自己一些可怜的有限的细小经验伪装后表达出来,实际上他们看重的还是“经”和“圣”,还是大道理。这对我们是一种警醒。
谢有顺:中国诗歌目前处于一个非常活跃、对小说有很大启发的时期,小说要好起来,可能要等诗歌的热潮膨胀、壮大到一定的时候,中国人重新认识诗歌的时候。
中国古代诗歌的一些特点在今天依然有它的价值。中国的诗歌基本上是在写那个“我”,有“我”的性情流露。中国古代之所以小说没有地位,被认为是小道、小技,不登大雅之堂,根源于中国文人一个根深蒂固的看法,就是小说是虚构,是写别人的事情,和自己没有关系。中国文学的最高境界是写出“我”自己、“我”的性情,“我”的性情里面有真的东西。这在古代由文人写作的白话小说里也是明显的,在《红楼梦》中,我们很清楚地看到那个跟作者有关的“我”。之所以说到这一点,我觉得当下的作品里很难看到作家的性情和风骨,可能我们过度地使用了虚构的权力,忽视了文这个东西跟我们的心、跟“我”之间的关系。所以我现在非常看重小说背后的那个潜在的“我”是用什么方式观察、理解、表达这个世界的。作家从自己扎根的地方出走、消失,这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要想获得一种新鲜的、感动我们的东西,不能忽视性情、“我”的呈现,这就是作品后面的人的旨趣和胸怀。
我从中国古代的诗歌,包括现当代的诗歌,得到一个启发,就是写作是作者在现场的写作。古代的诗人写诗很少是在书斋里或者凭阅读的二手资料写的,他们的诗歌可以做一个还原,有一个具体的时间和空间,有一个具体的倾诉对象,登幽州台,登鹳雀楼,送谁,宴请谁,都是在一个现场里面。这样的经验在场的写作是个很重要的传统,这个传统在当代萎缩了,现在文学的苍白很大一个原因就是成了纸上的文学,无法对我们生活的现场对接和还原。二十世纪初鲁迅他们的小说,还是有中国诗歌的特点的,有一个强有力的“我”在那里。但这个“我”到最近一二十年已经发展到非常私人的程度,可能我们又过度地使用了这个东西,而损伤了本来应该更宽广、更高迈、更有容量的那个“我”,“我”的被限制、被损伤是文学困境的一个根本性的问题。
江 菲:现在的小说,故事很好看,但行文暧昧,基本上取消了紧张和立场,看不到作者怎样解决内心的问题,显得不够诚实。之所以这样,我觉得是诗人和小说家没有走向知识分子这个角色,对“道”、对人的灵魂洞察得不够,或者说精神的上升力不够。我们民族经历了一百年特别是近二十年的现代性改造,下一步就是如何去塑造我们的民族性和民族精神,用知识分子的角色、立场,命名、教育和启示,把文学来源于生活带到文学影响生活、影响民族未来的道路上。
我所熟悉的一些朋友,基本上不相信目前的这种批评,批评好像离我们很遥远了。比如对“八。后”的误解,我曾看过两千六百多个“八。后”的博客,我发现“八。后”根本就不像批评家和大众描述的那样,他们有非常高的精神追求,他们对文学的恢复远远超过了七十年代或六十年代中后期出生的人,他们的诗歌创作和批评体现了文学精神的回归和思想的重建。但“八。后”好像认可批评家和大众的描述,对给定的这个角色没有反抗。
李 静:在这样一个时代里,经验的断裂性、多重性和不可知性是越来越突出的问题,好像五十年代生人、六十年代生人、七十年代生人、八十年代生人,每一个用年龄段划分的人群,都有对自身经验的独一性、不可沟通性、神秘性的认识,这就带来了认知的难度。尤其是网络时代开始,“]kO后”出现后,经验的断裂是异常突出的现象。这一现象,是批评家面临的很重要的问题,我们用传统的经验和价值观是否能判断这种变化?是否应先去了解、综合,才能判断我们所面临的文学对象?
我批评做得很少,很大的原因就是丧失了对当下作品阅读的耐心,好像小说家已经没有了对文体和语言的追求以及对形而上的超越的迫切感,好像现在的小说家的目光就盯在现时现世、一人一事这种具体的日常生活的层面上,而且秉持的精神逻辑是过日子的逻辑,这让批评家不知该如何面对这种文本。作家当然要关注现实,但文学几千年来形成了自己的传统,即用彼岸来看此岸的这种眼光,就是一种超越的眼光,如果小说家也用过日子的逻辑,那么文学的价值又在哪里?是否值得认真对待这种创作,我一直很怀疑。
作家是应该写自己的经验,但是否还应有一个哲学的眼光?中国古代的诗人有一个阅读经史子集的传统,有一种哲学的本能。不见得是把自己的哲学在作品中形象化地体现,但对眼前的一人一事总有一个哲学的框架,以对世界的整体性认识来面对眼前的事物、风景。现代文学在中西文化的激荡下,也有在整体世界观的观照下对社会、人生、自身经验的看法,而当代文学之所以让人觉得缺少立得住的东西、让人回味的东西,我觉得是丧失了这种哲学的本能,没有在一种整体世界观的视野下处理自己的经验。
孕 洱:作家的发言很困难,如果作家做深刻的自我批评,就会被批评家抓到把柄。据说理论是灰色的,创作之树常青,实际上,作家易老,批评家永远年轻。
当下的作品我读得很多,读得很认真,都是从序读起,在读知青作家,尤其是那些明星知青作家的序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他们序的第一句话往往是:很高兴向世界各国的读者推荐这本书,接下来就攻击全球化,然后强调本土文化的重要性、地方叙事的意义,最后感谢世界各国的读者。我觉得这种写序的方式很有意思,到目前为止,我的书都是一个自序一个后记,自序都是在做自我批评,我发现自我批评是没有力量的,如果有力量的话,被批评家看见就倒霉了。
李静谈到整体性的缺失,以及对整体性经验的把握,这些当然非常重要。最近我在看罗蒂的一本书,罗蒂据说是个很重要的哲学家,但是书看完之后,我发现他的整个哲学生涯是在和别人吵架,我们不知道他的哲学立场,他也谈到整体性经验的丧失,也试图找到对世界的一种整体性的把握,但是对于一个哲学家来说,这仍然如此困难,那么,对靠经验写作来混饭吃的作家来说,这样一种对世界的整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