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8年第5期
增城行
作者:刘醒龙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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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藤身最大围径一点七米,长数十米,像一条卧龙般缠绕,但多年都未能分辨出其藤根部所在,藤冠覆盖面积五百平方米,常年翠绿。传说何仙姑成仙后返回家乡,在家庙旁的树林里乘凉。师傅吕洞宾听闻,欣然赴会。匆忙间用神仙拐杖叉住了何仙姑的绿丝带,何仙姑羞羞然掩面飞往天庭。吕洞宾撒手掉拐杖,驾起祥云向何仙姑道歉。于是何仙姑的绿丝带化作盘龙藤,吕洞宾的神仙拐杖也日久生精,变为几棵支撑古藤的大树。
增城好玩的有故事的地方还有许多,像报德祠,仓祖圣庙,像石达开祖祠。此刻,窗外飘雪,想起增城,倍感温暖。
路过增城
雷平阳
我的朋友、酒中仙朱零,常往增城跑,这个从来不吃水果的先生,为什么会爱上水果之乡,我百思不得其解。二OO七年冬天,商震电话,说某日某日,人民文学杂志社组织作家采风团赴增城,去否?
与李敬泽、商震、刘醒龙、戴来、潞潞、徐则臣诸君一道,我得以在增城停顿了一下。“停顿”这词是偷来的,知道它的魅力,始于早些年阅读山东诗人孙磊的诗篇《驱车南下》,这里节录几句:
驱车南下,车子坏在
半途,它比我更懂得停顿
一年中,我多次渴望南方,
“时间是寂静的”,桂花树正在风中。
我一度无比地迷恋这首诗歌,迷恋里面的“停顿”。基于此,在阅读塞壬的散文《声嚣》的时候,与她一同历经太多的声嚣之后,她在末尾的一句:“我这才把身体放松,尽量舒展开,这片刻的安逸,我可以像一朵花一样,偷偷地开放一会儿……”令我眼眶里全是泪水。塞壬就在增城旁边的东莞,相信这会儿,每个人都听得见她的心跳声。
飞机掐灭了我们写作《徐霞客游记》的冲动;高速公路把《蜀道难》划归于神话与传说;工厂的生产流水线和暴涨的欲望指数又反过来把我们逼上了永无归期的不归路。日新月异、天翻地覆、快、经济指标、大通道、世界一体化、新、拆……每时每刻,我们都被类似的甚至比这些更具雷电性质的词条所包围,所谓生活现场,其实就是一个永不停息的大涡轮。我转,我转,我转转转;我快,我快,我快快快。由不得你不信,找个夜深人静的时候,你静心一想,你肯定会发现,你一定是一把握在不知是谁手中的快刀,不停地被挥舞着,砍瓜切菜,吹毛立断,血雨腥风。
顺手翻了一下地图册,广东一页,增城伫于广州、东莞、深圳,以及香港所组成的经济大动脉的北侧,在龙飞凤舞的高速公路网的外面,像条漏网之鱼。这一发现,让我有一种莫名的感动。而事实也证明,增城一千六百一十五平方公里的土地津南的区域,也就是与广州和东莞毗邻之处,毫无例外地搭乘上了高速奔驰的列车,出产本田汽车和五羊摩托等“快速”系列的产品,而它的北面,则留给了江河、荔枝 、菜心和安静。一点也用不着奇怪,当我从广州或东莞出发,在增城的北部漫游,我往往会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不知道该感谢谁,在中国经济最富活力的地方,当我一眼就看见蓝天、白云、青山、田野、村廓,而且保持了一种古代的美,我这看惯了厂房、烟囱、倦怠之睑的眼睛,我这被一次次加速压迫够了的心灵,瞬息之间,突然地就柔软下来、轻松下来、静下来。不是冰冷坚硬与体温和柔软的对比关系,而是一种陡峭而又自然而然的过渡,像上帝暗藏于地下的一束阳光。按照世俗的说法,增城或许是我们不经意地为广州、东莞等地留下的一块净土,一个喘气的地方。用孙磊和塞壬的话说,是用来“停顿”和“偷偷开放”的所在。
在增城的几天,我亦写了一首诗,名叫《路过增城》:
每一颗荔枝的心上
都有一座糖厂。每一条江水
或路上,都留存着陈旧的阳光
尘土一点也不心急,植物
遵守着节令,按自己的节奏生长
鸟是自己想叫,茶是自己想香
住在碉楼里的老人,是他
一心一意地老去,从来也不奢求
重返热血激荡的少年时光
客家或者畲族,抱着自己的根
在炊烟的天梯上,上去
是为了乘凉;下来,因为田野
已经一片金黄。他们都知道
自己的耳朵里,涌入了太多的
来自不远处的喧响,可他们
已经习惯了自己血液的低声吟唱
……我从这儿路过,多想
停一会儿,又怕我捎来的
骨骼的磨擦声,击碎了
一棵棵蔬菜的梦乡。增城宾馆
的四楼,一瓶酒,想把自己
洗一洗,惊恐而又忧伤
高速运转的肺腑啊长满了翅膀
增城石达开
潞 潞
从广州白云机场到增城市的路上,和该市文联主席巫国明先生闲聊,他说起太平天国将领石达开的故居在增城。太平天国是在广西金田起事的,我印象中石达开是广西人,怎么倒成了广东增城人呢?下车伊始先有了一份悬念。
最早知道石达开大概是七八岁的时候,看一部红军强渡大渡河的电影,里面有一句台词,大意是“红军决不做第二个石达开”。我所在的军队子弟学校有一个学生,据说他爸就是强渡大渡河十七勇士之一,是否请这位英雄父亲来学校作过报告,记不清了。后来知道了太平天国和石达开这段历史,才明白红军之所以不做石达开,是因为石达开曾经在那里全军覆没。随着年龄增长,太平天国的故事听得多了,一些是正史,一些是野史,作为翼王的石达开当然是其中一个重要的角儿。太平天国是距离现代最近的一次农民起义,规模之大,时间之长,影响之广,差点把统治阶层推翻,是难得的成了气候的农民起义。但是,对它的评判也几乎是最矛盾、最紊乱。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扭曲涂抹得不成了样子。我并不专攻历史,平时也不会想起太平天国,这段历史沉淀心底久矣,没想到增城石达开故居一说,竟把心底的沉渣翻腾起来。
增城市是距广州最近的一个市,占着广州的“上风上水”,有“荔枝之乡”美誉。我们去的时节,荔枝已经过季,无缘“日啖荔枝三百颗”,但沙塘蜜橘正硕果累累,味道甘美,非北京超市所售蜜橘能比。第二天早晨,出:增城市区不到三十公里,来到依山傍水叫派潭的地方,石达开的故居就在这里的河大塘村。一下车,我先是看到一些残垣断壁,随行朋友说这只是石家的外围,石家屋子本来要建三围,因石达开失败终未能围起来。这是一处典型的客家人建筑,我在福建一些地方也见过。这种建筑兼有军事用途,是客家人长期迁徙、客居异乡的发明,既能做日常民宅,又可做军事据点。进了石家祠堂,规模不大,可见家境一般。有一说石达开是富家子弟,也许说的是他后来到了广西的那家?祠堂里空空荡荡,除了四壁土墙,别无他物。我问是否有族谱之类留存,问过后又觉得无此可能,因为石达开犯的是株连九族的罪,最好丝毫痕迹都不要留下,怎么会有族谱。空气中弥漫着牛屎的味道,并无香火气息,看来很久没有祭祀了。石家围屋依山势而建,前低后高,第二围的房子大小相当,更像集体宿舍或兵营。在围子里转来转去,只见到两个女人,一个身影一晃,猫一样无声无息没了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