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8年第5期
增城行
作者:刘醒龙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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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还有一个倒是大方,跟我们搭讪了几句。我问:你姓什么?她说的是当地土语,我听成“丘”。她知道我听错了,拍了拍手下的石头,说“石”。看来这是石家的后人无疑了,即使她的先人曾为一代枭雄,后代也不过普通草民和农妇。唯其如此,才是常情和实情。石达开从石头缝里蹦出去,实在有很大的偶然性。走到二围甬道出口,一抬头,豁然看到门后悬着三具棺材。我小时候最怕这东西,见到了就要吱哇乱叫,认为这个东西是“鬼”。当然,现在早已见怪不怪了。客家人以为棺材即“官”“财”,取其谐音讨个吉利。不过,把“意象”这么显摆起来的,我还是头一次见到。有一度时期,太平天国被宣传得很是革命和先进,大概因为洪秀全的“拜上帝会”沾了上帝二字,所以被说成“吸收了西方先进真理”,实在荒唐。其实,看了石家围子你自然知道太平天国“革命”的基础是什么。
石达开的结局很是惨烈。一八六三年春天,石达开率军从云南过金沙江,进入西昌。而后辗转冕宁、越西,于五月十四日进抵大渡河南岸的紫打地(今安顺场)。所经地段,彝汉杂处,石达开不得已向当地土司纳礼买路。这条路线和七十二年后,即一九三五年,红军北上的路线如出一辙。时间上,不同年却是同月。红军是一九三五年五月二十四日,先头部队红一团经过一昼夜急行军到达安顺场。据说,石达开五月十四日到达当夜,大渡河水陡涨,强渡几次均告失败。还有一说,是日石达开宠妾生下一子,石达开为母子安全,全军停止渡河,延误了战机,以至铸成大错。这种说法,一般女性易于接受并且欣赏,实则最不靠谱。从一八五一年广西金田起事,石达开作为太平军一个方面军的首领,在十数年的战事中历练已久,不可能在生死关头犯下低级错误。后来,石达开命其妻妾五人、幼子二人沉河,可见石达开并无妇人之仁。石达开的覆灭看似偶然,其实有必然性。一八五七年太平天国内讧,为避免洪秀全杀害,石达开率军出走,但出走七年来一直游动作战,没有巩固的根据地。多年征战,将士疲惫,厌战情绪日盛,甚至石达开本人也流露出“归隐山林”的意愿。有后人说,石军与成都咫尺之遥,为什么不打成都以控制天府之国呢。非不可为也,实不能为也。到达大渡河边的石达开军已无多大战斗力,任何一个作战意图都很难实施了。实际上,五月十四日之后的数日,石达开一直不间断地组织强渡,船筏或被激流冲走,或被对岸炮火击中,总之无一成功。到六月八日,石达开终于放弃渡大渡河,而改渡旁边的松林河。此河现在只是一小溪流,不知当时是什么规模。石达开已没有战略意图可言,焦头烂额中有一路可走就行。然而,就是这么一条小河,石达开竟然也没过得去!石达开当时的心情可想而知,英雄末路,既不甘又无奈,只能归咎于天要灭石。彻底绝望的石达开,当晚决定自降清军以保全其他将士。事实证明这个决定不过异想天开,很快石达开被凌迟,余二千将士被清军悉数杀尽。 看过河大塘村的石家围子,中午又驱车数里,来到另一个更气派的石家围子,被称做邓村石屋。当地朋友说,这个围子是石达开得势时建造的,既显示当时的荣华富贵,也是给自己留的一条后路,一旦不行就撤回老家据守。不知为什么石达开没回来,也许是忘了,或者这个围子压根儿与石达开没关系。这个围子的军事性质更为明显,有一座几十米高的碉楼,我进里面看了,有木梯层层攀缘而上,每层均有枪眼或射箭孔,我想,安分的老百姓谁会住这里呢。
我认为石达开个人还能称得上是英雄,但我对英雄的理解越来越复杂甚至颇有歧义,当然这篇文章不讨论这事儿。增城之行倒是把我遗忘的一个人提起来了,最起码让我又长了些见识。除了广西贵县那个石达开,还有广东增城一个石达开。我没去过广西贵县,在广东增城吃了,住了,还交了几个朋友,我就认了广东增城石达开吧。为此,我还要引经据典如下:英国剑桥大学图书馆编号FC171/13一册抄本内,清方探报抄录《贼头目姓名籍》中有:“石达开,伪丞相右翼公,面黑、长颈,增城县人。”
金兰寺村
巫国明
金兰寺村位于增城石滩镇肥沃的三江平原上,增江河的东岸,是一条有着悠久历史的村庄,现有人口两千余人。金兰寺村开村于何时,已难以稽考。据现年八十三岁的村民姚珏阶老人介绍,金兰寺村开村以前,已有周姓人家在此地捕鱼耕种,后有姚氏从附近的初溪村到此放鸭,搭茅寮以避风雨,忽一夜见茅寮所在之处一片通红,以为茅寮火祝,急从初溪村赶来救火,到后见茅寮安然无恙,甚感神奇,便认为此地有红光出现,必为吉祥福地,遂迁居于此。后又有洪、关姓人家迁来,金兰寺村遂形成周、姚、洪、关多姓混住的格局,而周姓无疑是金兰寺村最早的拓荒者和始居者。
然而,在漫长的历史演化过程中,随着姚姓、关姓的迁入及人丁日渐兴盛,周姓人口则逐渐减少并外迁不断,而洪姓至解放前夕最后一户人家迁到东莞石龙后,金兰寺村就只有姚、关两姓了。现在金兰寺村人上香祭祖、燃烛禀神,开口第一句,必是“周家地头,姚家地主”,以示不忘自己是在周姓的地头生息。周氏为何迁离金兰寺?其直接的历史原因现已无从稽考了。但从村中一些长者口中,我还是归纳出了几点自以为可信的因由。一是历史上的三江平原涝灾严重,瘟疫猖獗,血吸虫病曾泛滥一时,而周姓在与这些天灾人祸作斗争过程中,显然难以匹敌而逐渐走向衰落。这可能与其姓氏族群的体质和饮食、卫生等习惯有关;二是周姓生殖能力不足,一直处在人丁单薄的局面,人口消亡抵消了人口的增长,从而导致人口和户数逐步递减;三则是封建时代农村宗族斗争相当激烈,争田争地争水引发的械斗经常发生,弱肉强食现象普遍存在,势单力薄一方即成弱者,同姓问如此,异姓间就更不必说了;最后一点,则是迷信思想作祟,偏信风水佬之言,认为此地不利他们周姓的人居住、繁衍,最后黯然离乡背井,投亲靠友,远走异地他乡。周姓在金兰寺村的消失。无疑是值得同情、痛惜的,只是,历史的舞台从来就只提供给强者,所谓优胜劣汰,适者生存。弱者只有自强不息,才能获得生存的必要条件与一方演绎历史的舞台。
金兰寺村自古崇尚耕读文化,尤以姚姓为甚,先后出现过进士一名,举人两位,可谓声名显赫,门媚光大。建于明朝的姚氏宗祠,以其非凡气势,上乘的材料,精湛的建筑工艺,雕梁画栋,巧夺天工,名噪四方而风骚数百年。该祠堂坐西朝东,五间四进,总面阔二十三米,总进深四五米,建筑面积一千零三十五平方米。祠前有旷地,旷地前有鱼塘。全祠为硬山顶,人字封火山墙,灰塑龙船脊,碌灰筒瓦,青砖砌墙,红砂岩石脚。
头门面阔五间,进深三间五点二米,共九架,前出四步廊,后出单步。前廊、门内木梁是月梁做法,梁底雕花,上施云蕾纹驼峰、莲瓣纹斗栱和通花叉手托脚。前廊立四根、后檐立两根八角红砂岩檐柱,覆莲柱础,柱础基座和莲瓣上有精致的浮雕,柱头上施出柱异形斗栱承托出柱跳枋。檐柱间施木虾弓粱,梁底雕花,上置一斗三升斗棋承托檐桁。封檐板饰花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