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8年第6期

西尼罗症

作者:陈 河

字体: 【

预约,那里的秘书安排我们在下周一早上去见医生。
  这天晚上吃饭的时候,我妻子若有所思,话明显少了。我还发现,她改变了十几年如一日的一家人共食吃法,用一双筷子夹了菜放在自己碗里,分开吃了。我说没必要这样,干吗这样神经过敏呢?她说还是这样好,万一有什么事呢?睡觉之前,我发现她从壁橱里拿出一条被子,让我帮助套上被套,铺在床上,意思是和我分被子而眠了。那天夜里她没有睡意,一直说着事儿。她交待了很多事情,似乎自己要出差到很远的地方似的。
  
  六
  
  第二天是周末。由于前一夜和我妻子谈论到深夜,所以早上醒来时日头都一丈多高了。我起床后,打开门,看到车道上停着一辆样子奇特的厢式车。车厢是封闭的,侧面描着好多各种各样的飞鸟的图画,很好看。在一群鸟的图画中间,印着一行字:NORTH AMERICABIRDSMAN。意思是:北美鸟人。我正惊奇着,只觉得屋外的鸟叫声格外悦耳。我打开了屋外的玻璃门,看到门口塔松的树顶上站着一只红嘴鸟,异常兴奋地鸣叫着。然后,在地面上也响起一串短促的鸟叫声,回应着树上的鸟。,然后树上的那只又是来了一大段鸣唱。我看:不见地上那只鸟,因为它被那辆陌生的车子挡住了。我走了出来,绕过了车子,看到一个人坐在草地上仰头看着塔松的树顶,鸟叫声是从他嘴里发出的。
  “哈啰。你好吗?”我向他打招呼。
  “还不太坏。”那人回答着,眼睛还看着树顶上的鸟。
  “我想。你就是北美鸟人吧?”我说。
  “对,你说的没错。”他说着,站了起来。这时我发现这个人的样子非常像一只鸟,准确地说,一只乌鸦。他大概是个中东那边的人,个子不高,身体紧瘦。穿着一身黑衣。他的头也小小的,两只圆点状的眼睛像鸟一样长在额头的两侧,鼻子尖尖的,像乌鸦的喙一样。我不知这是他本身具备了鸟的特征还是我的想象所致。他作了自我介绍。他叫优素福,是卫生部雇用的CONTRACTOR(合同项目承包者)。专门负责调查北约克区的飞鸟死亡的事务。在进入我家后园之前,他向我问了一些情况,并纪录在他手里一个巨大破旧的笔记本上。我发现他那页记录上,已画了一张我家房子的铅笔素描,大概是他和鸟对话时间里画下的。
  然后我们进入后园去找那只死鸟。前天我妻子碰到了这只鸟后,我就用铁铲把它弄到西边的角落,弄了一些树叶盖住了它。我扒拉开了树叶,没费什么劲就找到了那东西。很奇怪,这只鸟前天看起来有点腐烂的样子,可在树叶下埋了两天,反而显得很新鲜的样子。鸟人优素福手上戴了一双乳胶手套,把鸟捡起来,放在手里把玩。那鸟好似只要吹一口气,就能飞起来似的。他说这是一只加州花冠黑喜鹊,大概有四岁了,冬天时这种鸟在加利福尼亚,春天之后开始飞到了北边来。然后他把鸟放在一只透明的密封塑胶袋子里,在上面用记号笔写上了采集地点和编号什么的。
  “你觉得这只鸟会带有West Nile的病毒吗?”我试探着问他。
  “我不知道。”他说,“卫生部的实验室会查出结果的。”
  “可这只鸟为何会死了呢?”我说。
  “鸟类死亡的原因有很多,就像是人为什么会死亡也有很多原因。不过鸟死的原因会单纯一些,至少没有谋杀。我整天都在和死鸟打交道。在我的车厢里,你可以见到各种死鸟。那上面有个冰柜,里面有死天鹅、大雁、鹌鹑、黑头鸥、灰色苍鹭。”
  “你能告诉我通常鸟是怎么死的吗?小时候我看着树上和山上有那么多的鸟,可我从来没有看见一只死鸟,除了被人打死的之外。”我问道。
  “这是个好问题。鸟通常死在人到达不了的地方。我知道一个海鸥的墓地,那是在离多伦多两百多公里的莱斯湖的一个湖湾,那里背靠着大片的树林,人迹罕至。我看到那些飞不动的老海鸥都会来到这里等死。至于大部分的鸟类在将死的时候会飞到密林里,它们死了之后尸体会被其他动物或昆虫吃掉的。一只鸟死在你家花园就是不正常的死。”
  “如果这鸟有西尼罗病毒,触摸到它会被感染吗?”我问。
  “我不知道,也许会,也许不会。我不是一个病毒学家,我只是个‘鸟人’。”他说。
  “你见过西尼罗症的患者吗?”我问。
  “你说什么?”他转头望着我。他分得很开的眼睛和尖尖的脸形真的很像一只鸟。他回答我:“我见过太多了。在我的家乡尼罗河畔。很多人都带有西尼罗症病毒。我年轻时还在埃及,有-一次一个英国的研究小组给我的村子所有人化验了血,结果有一半的人身上都有西尼罗病毒,包括我,也是西尼罗病毒感染者。可是,我们都还平安地活着。”
  鸟人优素福收集好死鸟之后,还没有走的意思。他问我可不可以坐在园子里吃他的午餐,我虽然不是很乐意,也不好意思拒绝。他从车里拿出一个锡质的雕花饭盒,里面有一些面饼,这种面饼我在开罗街头看到过。鸟人优素福一边撕食着面饼,一边还在说着尼罗河的事。他说古埃及人相信人死了之后,灵魂会变成一只鸟飞到天上,所以我们所看到的许多鸟身上其实有人的灵魂。既然鸟的身上有西尼罗病毒,那么人身上感染病毒就不是奇怪的事。尼罗河边的人一直和西尼罗病毒相安共存。但是对于外来者就不会是这样。最明显的例子就是公元前三二三年,正当壮年的亚历山大大帝死在了巴比伦,当时他才三十二岁。亚历山大大帝是古马其顿王国的国王,他在征服了埃及之后来到巴比伦,巴比伦城内有大批的乌鸦莫名奇妙地死亡,就像去年纽约州大量乌鸦死亡一样。从那天开始亚历山大大帝连续几天高烧不退,最后变得神志混乱痛苦死去。现在很多人都相信亚历山大大帝是死于西尼罗病毒。
  我对于他说的事情将信将疑,不过觉得还是有点根据。也许是尼罗河畔的原住民身上有一种抗原体,能够在感染了病毒的同时不会发病。但是有一点我不理解,既然这是一种古老的疾病,为什么到近几年才开始爆发呢?
  鸟人优素福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但是他说起了另外一件事情。他说北美前年的冬天几乎没下过什么像样的雪,天气奇暖,北边森林里的棕熊因温度太高无法冬眠,醒来爬出树洞又找不到东西吃,结果跑进人的居住地伤了好几个人。冬季气温偏高还使得很多本来会被冻死的昆虫存活了下来,造成树林到处闹虫害。虫子多了吸引了更多的鸟类,而鸟类又把西尼罗病毒到处传播开来。优素福指着园中的大树说,这树上也长满了绿色长毛虫。
  我抬起头来,并没有看见什么,因为树枝比较高。优索福递给我一个望远镜,那是他用来观鸟的。我举起一看,看见在一条树枝上爬行着许多长着绿毛的虫子,其密度十分惊人。
  “真的是这样!这是怎么一回事,我怎么一点不知道?”我惊讶地说。
  “本地的电视上不是每天在说这事吗?还有报纸。”优素福说。我有点惭愧。因为英文节目看得不大懂,我平时几乎都是看卫星电视的中央第四套节目,每天还能看到李瑞英罗京他

[1] [2] [3] [4] [5] [7] [8] [9] [10]

部编版语文 免费提供大量在线阅读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