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8年第12期
毛家湾的启示
作者:谭 楷 杨 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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息在当地传开了,买票的已经开始排队。模特儿队更加认真地排练,按陈先德的说法,“打了败仗,撤退也要撤得体面嘛!”
按舞台尺码走台,负责音控的黄利贵耐心给模特儿们讲注意事项,他且说且退,没想到一下子退到舞台边,当场把胳膊摔断。面对痛得面色惨白的黄利贵,陈先德急得大汗淋漓。黄利贵管着音响,没有音乐模特儿怎么演出?出师不利,损兵折将,真要兵败大渡河了?
医生给黄利贵缠上绷带后,黄利贵忍痛说,我能坚持。
当夜,演出大获成功。陈先德找到了一位当地朋友,帮助解决了回成都的交通问题。陈先德总算闯过了大渡河这一关口。
从此,朋友中流传了一种说法,陈先德总是逢凶化吉,关键时天佑神助。好像是一包炸药,眼看引信快燃到头要爆炸了,就在最后一秒钟,陈先德也能把火星掐灭了。
逢凶化吉之说,并不能简单地认为“陈先德的运气特别好”。常言说,“机会总是给那些有准备的人”。其实,机会更青睐那些敢为人先,挑战命运的人。比如,八十年代,中国人还很珍惜“正式工作”,还很依恋那份“衣食住行生老病死”有所依托的稳定性。而陈先德却弃副厂长、团委书记的各种头衔不顾,很江湖味地邀约兄弟伙,摇着“火把剧团”的杏黄旗(注:火把剧团,成都俚语,指民间自发组建的艺术表演团。火把喻其寿命短,明亮一时,很快熄灭),杀到计划经济体制之外的市场去挖第一桶金,这是一。其次,陈先德在商海搏击中,靠人格魅力吸引了一批有智慧,有能力,且患难与共的兄弟伙。所谓“天佑神助”,“天”就是改革开放的大环境;“神”就是他身边的团伙和大千世界的新老朋友们。
说曹操曹操到。陈先德办完急事归来,与几位朋友围坐成一圈,开始讲毛家湾的故事。
府河搅肇起大浪子
陈先德和耍得好的知青朋友,结拜为兄弟六个,逢年过节都要聚在一起。吴大姐是“老三”的亲姐姐,一九九二年先来到毛家湾,花二万多元买了一个当地已废弃的提灌站和几间农民房,十六亩地。那年夏天,陈先德第一次来毛家湾。
当时这地方是荒山野岭,河边上更是芦苇丛生,一片荒凉。陈先德欢呼:好啊,简直是绿林好汉栖身之处啊!当时没得旅游这个概念,只想六兄弟在这儿建个好耍的地方,再把朋友三四请来耍。
到了一九九三年的春节,“大部队”就开过来了,每一家的老人都来了。过的是“初级共产主义”的快乐生活。当时还有个发现是,蓝溪河那条小河有七八米宽,居然没得一座桥,极不方便,千百年来如此。
春节之后,陈先德就想办法,搞些材料,先搭一座便桥。动工之前的第一件大事,就是众兄弟、众亲友,包括老父老母到齐,先在桥边立了一根旗杆,举行升国旗仪式。当时,老乡们不晓得他们要做什么,山坡上站了好多人看热闹。
陈先德说,我喊了一声:“升国旗,奏国歌。”一想不对头,哪有音响奏国歌呢,就肉嘴巴唱国歌吧。我一唱“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大家就跟着唱起来,农民兄弟,大人娃娃都唱起来,漫山遍野都唱起来,庄严得很啊。唱着国歌,有一股火辣辣的东西直冲我的喉咙,有一种神圣感让我高昂起头颅,竟然唱得我热泪盈眶。
通路通桥那一天,小河两岸凤凰村和回龙村的老百姓,奔走相告。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太婆说,菩萨下凡了,又修路又架桥。
接下来修建新房子,也就是一九九四年春节,时间是大年初五……
陈先德表情变得神秘起来:那天,吃过中午饭,太阳出来了,暖烘烘的。我们六兄弟提着鞋子,踩水到在河边的鱼嘴上。那是河道中间一块沙洲。沙土上,小草非常茂密,就像绿色地毯一样,柔软舒服。吃饱了饭,喝过小酒,摆了一会儿龙门阵,醉意就来了,我们就躺在草地上慢慢进入了梦乡,大家都打起鼾了。迷迷糊糊就听到有人在喊我的名字:先德,先德,你要在这儿做点事,你要在这儿做点事……这声音就像电影中的画外音一样,很远又很清晰。第三声把我喊醒了,我一屁股就坐起来,看到其他人全部在睡着的,绝对不是他们喊的,因为前头是水,我就朝后头看,再左看右看,没得人。我就朝上头瞧,我全身震撼,鸡皮疙瘩哗地起来了,只看到一片灿烂,光彩照人,眼睛都要眯起。五彩斑斓的天空出现一片祥云,祥云中间是空的,有个黑影子像个面孔。很玄啊!我以为自己在做梦,我就掐自己,掐得非常痛的,哦,这不是梦。这光慢慢就收了,云慢慢就散去了。我就把他们喊起来,跟他们讲,几兄弟一副似信非信的样子。
在这块土地上整些啥子呢?商量的结果是,干脆就办个农场,就叫凤凰农场,搞立体农业。整个占地就是一百五十亩的样子。先就盖了六个蔬菜大棚做反季蔬菜,又买了十二只鱼老鸹,请了两个放鸹人,在新津又打了两艘木船,最后又添置了蓑衣斗篷,渔舟唱晚就唱起了。
农场丰收了,毛家湾一下子就火起来了。来的人多了,陈先德又冒出新的想法,让游客从成都乘船,顺府河而下。目的是以毛家湾为中心,形成从成都到黄龙溪的旅游线。
开展水路旅游,必定得有船只。老三就带着现金去考察,在青岛买来了二手气垫船。经过组装,气垫船出了镇政府大门,要从街上过。政府出面,实行戒严,民兵维持秩序,军警全部参加。青岛请的驾驶员把船开出来了,陈先德就坐在船上,船尾排气如暴风,人如果站在后头要被吹倒。气垫船在陆地上走不成直线,飘来又飘去,街上尘土漫天飞,形成一条滚滚黄龙,遮天蔽日。渡船口的渡船也回避了,河道也封闭了,两岸红旗招展,万人在那儿观看,场面好大哦——讲到此,陈先德激动得站起来。
气垫船一下水,浪花掀起好高,整条大河都在激荡。这条古老的大河听过船工号子,听过拉粪船的桨声,第一次被最先进的气垫船搅得满河是浪花。这一搅动,把陈先德的思路也搅得更活泛了,改革开放嘛,就是要大胆把旧的局面来一番“搅肇”。
“搅肇”,是成都方言。“搅”有搅动激发之意,“肇”有捣乱之意。陈先德自嘲在毛家湾开发旅游业是“搅肇”,这份幽默在骨子里又符合实情:气垫船在府河搅起大浪子,陈先德在毛家湾掀起变革的大浪,毛家湾不再是农耕文化加计划经济束缚下的穷山村,大浪涌来,不变也得变。
陈先德说着,语调平缓下来:没料到,这个船冲击波非常大,我们朝上游开的时候,那些在河岸旁边打沙的,打鱼的,放鸭子的,一看到我们船过来了,高兴哦,向我们挥手欢呼。结果,我们的船一开过去,轰隆轰隆一个大浪子就把他们的船全部整翻了,沉下去了。原来,府河上游中心航道只有九米宽,波浪太大了,打翻船会闹出大事来的。老百姓也特别朴实,还没有找我们索赔。当然,村干部镇干部是做了工作的,说陈总他们是来带动毛家湾经济发展,带领大家走富裕之路的,陈总是个仁义之人。
船就不能开了,府河旅游的计划也搁浅了。
一天,全兴足球队主教练余东风带一家人来毛家湾耍,不断称赞:好安逸,世外桃源。余东风又说,先德啊,你这个地方巴实,底下这块地有点平,你能不能在底下就修块足球场,我现在在带全兴队,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