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1999年第9期
快乐
作者:叶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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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让我给猜着了,看见没?挡风玻璃上挂上雨了,说来就来了,没一点儿精神准备,有时候,人就是一点儿精神准备也没有,让人觉得很无辜,那女孩也是,她躺在我的腿上,挺单纯,告诉我,她的家在乌鲁木齐,她在一家外企工作,让我给猜着了,投桃报李,我给她讲我遇到的可笑的事儿,我问她怎么给喝醉了,她脸一青,说,不要你管,就闷闷不乐起来,我说我投降,她才有了一点儿笑容,我几次要走,她都堵在门口,甚至摸兜拿走了我的车钥匙。
她跑到窗口,一扬手,把钥匙扔到了外面灰蒙蒙的雨里。
她说,我要去洗澡,你随便,我没辙,只好死心塌地的呆着,要不是那个雨天,说什么我都要走,但我没有,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理由,我顺手拿起几本时尚杂志,有心无力地瞎看,她在盥洗间里唱歌,声音很空洞,时不时问我话,您说吧,我还能做什么,门虚掩着,我能看见她的身体,条儿挺顺,我不是一卑鄙之人,也没猥亵,我也没等待奇迹的到来,瞧您说的,当我是一动物,我有那么惨么,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就靠着沙发给眯着了,一宿没睡,都照应她了。
后来,我给她弄醒了,到了后半夜,我一瞧,天哪,她赤身裸体地躺在我的身边,头顶着我的胸脯,我一起,她也给醒了,她说睡吧,我问,雨停了没有,她说,你自己听,我一听,就知道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了。
就像眼前这情景,雨像三峡水库给开了,这雨好,下场雨,北京的夏天就好过,今晚早点儿收车,蒙头睡一好觉,得,晚上还有国安的比赛,主场,不看也行,对全兴,一准拿下。
雨刮有点儿毛病,不得劲儿,凑合用吧,就是红绿灯看不仔细,小心点儿,别让警察给扣下,那麻烦去了,又是扣本儿,他摸了摸我的伤口,说没啥事儿吧,弄得我很尴尬,我调皮地说,砍头只当风吹帽,他一听,哈哈哈地乐了,咱们又打交道了吧。
那个杀手给一枪毙了,一子儿正中脑门,其余不在话下。
警察说,那丫儿的是一通缉在逃的重犯,作恶多端,北京的一运钞车就是丫儿给打劫的,还说,我是丫手下惟一的活口。
当时,那儿有很多电视台的记者,正瞎忙,我看见那个叫红红的女孩,正手舞足蹈地演说哪,嗨,我一招手,她撒丫子跑过来,气喘吁吁地说,苏义,你居然还活着,我眼泪就下来了,我们劫后余生地拥抱在一起,周围有闲人在鼓掌。
我说,我不是苏义,我是一面的师傅。她说,那一百万就免了,权当救死扶伤,实行革命的人道主义了。
我在路边找回了破车,里面的东西,大概都让大爷大婶们给顺光了,我挺快乐,送她回家,我由衷地劝她以后弃恶从善,别再干皮肉生意,您猜怎么着,人一扬手,给我一大耳刮子,说小子,给你提个醒,姑奶奶是市局刑一处的。
走眼了,您瞧,警察凭什么怕我,我的脸一下子给红了,她还说,你兜里那份遗书,最好给撕了,警察也没用了,全都知道了,我说,我愿意马上就交出来,她说算了,这桩案子已经给破了。
原来,她一直是警察的卧底。那女孩也卧在我的怀里,后半夜了,两人都睡不着,雨掀起外面的树叶,像一只野兽在嚎叫,她告诉我,她想到南方去,想到一个谁也不认识的地方,一个陌生的环境,我问是为什么,她说,说了你也不知道,我就没再问下去,她的身体像一条蛇,箍得我很紧,好像我是她的一根救命稻草,她把我的手放在乳房上,轻轻揉动,两只眼睛闭得很紧,她的几根额发,撩得我脸上发痒,我知道,她想要什么,但我真的是悬崖勒马,我扼杀了自己的冲动,谁知,这让她大为感动,我说,让我给你讲一故事吧,她果然来了兴趣,睁大眼睛,全神贯注地听。
我讲了什刹海那儿发生的事儿,其实,我也不太明白,只能这样。
那个叫红红的女警察说,案子已经破了,但她再没讲下去,那些日子,我天天买晚报,巴不得从上面看到一星半点儿的消息,可就是没有,有一天深夜,我路过三里屯,猛然看到那女的,就是死去男人的妻子,或者说就是那新娘,一人在大街走,很衰老的样子,头发全白了,我心里一软,本想下车打声招呼,后来一想算了,她还是个新娘,没一点儿喜气,我明白,这里面埋伏着一个很大的秘密。
我给那女孩说,我至今能背出那封信的内容,她不信,我就背了,那封信是这么写的,您别笑,我现在也背给您听得了,让我清清喉咙,一下雨,人的喉咙就清爽多了,瞧,北京给淋透了,又打岔了,接着说,信是这么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