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1年第1期
马不停蹄的忧伤
作者:叶 舟
字体: 【大 中 小】
6
一切就这样始料不及地发生了,我不知不觉地扮演了一个懵懂的角色。李建国命令我到批发市场买回来了几包药棉、十几包的卷纸,还有几条鲜艳的床单、一袋天津的小站米、各种各样的速食等等。我的上菱冰箱被填充很满满当当的。这中间,李建国还特意提上来十几捆啤酒和三条烟,好像是要款待我一样。
我的脑海里升起一个巨大的问号,他们是要打持久战么?
三天以后的一个傍晚,我试探着问李建国说:“难道你不上班吗?你这样守着她也不是一个办法呀?一直昏迷着.如果不送医院,万一有什么三长两短的话,你可是要吃不了兜着走啊。”我的话让李建国陷入了沉思,他烟不离手一直长吁短叹。过会儿,他压低了嗓门说:“你是不是嫌弃我了?你这样的话像朋友说的吗?现在我正休暑假哪,我有的是时间啊。我不耗在你这儿难道让我在马路上打秋风啊?我现在后悔极了,男人都不是东西,为了几秒钟的高潮就会付出几十倍的代价。我现在甩她就太不地道了,我只能牺牲你了,谁叫你是我的哥们儿哪?你说是吧。”我不再做声,哑口无言地陪李建国在一起抽烟和叹气。李建国仿佛身体中有一架庞大的雷达在旋转,只要一捕捉到隔壁那个女人的任何动静,他就如一支离弦之箭飞射出去。
在片刻的安宁中,我会马上扑到我的书桌上,拿起笔开始书写喀什噶尔那个冬天的故事。可我的脑子很乱,好像被那场遥远的大雪给填满了似的,怎么也辨不清事件发展的头绪。我像一个迷路者,在弥漫的造化中伸手不见五指。李建国喊叫我,说:“你家的洗衣机怎么用啊,这么旧的老古董也该淘汰了吧?”没辙,我只好去.帮李建国洗那些沾染了秽物的血迹斑斑的床单或别的什么。
我家的阳台上从来没有这么优美过,各色各样的衣物和花样繁多的床单挂满了阳台,在夏天的晚风中迎风飘荡,这里面夹杂着女人的三角裤头.是米欧的。
那天,恰好是那拉结婚大喜的日子,整整一天我的心好像塞满了鸡毛。
一般都是李建国下厨,我给他当下手。而李建国的饭.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专门为米欧准备的,遇上他煲了一锅乌鸡汤,他就命令我不许动.等到米欧将漂满油花的汤喝完,我和他才能啃骨头。米欧想吃点儿小米粥,李建国就会在粥里放上红枣和蕨麻,说那是大补。如果米欧一直在昏迷,我和李建 国就简单一些了,吃几包康师傅打发自己,然 后是无休无止地喝啤酒。我是因为无聊才浇 灌自己,李建国多半是为了借酒浇愁,所以在 这样的场合下一般都是我将他灌翻在沙发 上,让他酩酊酣睡。
那几天,我没有进过我的那间卧室,我 甚至都没有仔细看过米欧的长相。我的私人 天地现在被一分为二,我被逼到如此狭仄的 地步,我有些忧虑,我感觉米欧和李建国像 两个炸药包一样会随时爆炸的。可转念之间 我就否定了自己的罪恶念头,朋友像一盆清 洁的水,有什么样的药捻子熄灭不了呢?
于是,我主动承担了为李建国和米欧服 务的各项工作。我勤于四肢、疏于思考,很快 我就热爱上了这种繁重的体力活儿。我为米 欧洗这洗那,包括她沾染了各种污秽的内衣 和呕吐出的五颜六色;我还给李建国和米欧 做饭。一个流产的女人和一个坐月子的女人 没什么不同,她们同样需要很慈祥的照顾, 从饮食、居室温度到心情的起伏。而男人就 比较粗糙一点了,我和李建国总是潦草地打 发自己。
我不知道昏睡的米欧何时才能苏醒过 来,我害怕一桩人命案发生在我的房间内。 李建国从我的脸上看出了这种复杂的忧虑, 他不无讽刺地对我说:
“你算是陪我上法场啊,真是难为你了, 谁让我们是朋友哪。”
7
那拉给我打了一个电话,她先在 里面嘿嘿嘿地笑了一会儿,让我猜她是谁, 我说你就是被火化了,我都能从骨灰中认出 你来的,你不就是我的前妻么.后来和人私 奔了,当了无耻的甫志高。那拉停止了笑声, 她说她想接见一下我。我说,你刚刚才和别 人走入洞房就不守贞节,难道不怕我们死灰 复燃吗?那拉满不在乎地说,你根本就不知道,他是个阳痿患者,今天刚刚坐飞机到上海治病去了。我居高临下地答应了她的这个非分要求。那拉要到我的房间来,我断然拒绝了,我说我要到她的新房去,我想看看她嫌贫爱富背叛我以后所获得的豪华环境。
可约好的那天晚上我没能去那拉那儿,这都怪李建国。傍晚时,米欧占据着卧室,而李建国在客厅里正在看甲A的一场比赛。我对李建国说.晚饭我就不吃了,你和米欧共进吧,别等我回来了,我要赶一个场子。李建国看得正在兴头上,可等他听清我是要赶一个场子时,就嚷嚷着要和我一块儿去,他说他憋得快要发疯了,他想到外面放放风。我说那是一个私人约会,你去不方便啊。李建国说,连朋友都不能去啊?
恰巧这时候.隔壁的房间内米欧“噢”地叫了一声,给我解了围。
李建国抱起了米欧,大声吆喝我赶快开门,我冲到门口时他又让我赶快去叫一辆出租车.说是要送米欧到医院。我眼瞅着李建国的双臂下滴滴答答地流着血,米欧软弱的身子横在上面。显然,米欧的大出血又开始了,我噔噔噔地往楼下飞奔,和我隔壁的那个林妹妹撞了个满怀。林妹妹的两乳之间抱着一个翠绿的西瓜,一不留神砸在地上,鲜血淋淋的瓤子流泻一地。林妹妹并没有责怪我的意思,她问我这么发疯是什么意思?我说我的一个朋友快要死了,我必须马上送她到医院。这时,林妹妹看见了李建国怀里的病人,她突然以一种职业性的举动跑过去,说:“不能动,赶快让她躺在床上.我是大夫,现在听我的命令。”
林妹妹的身手果然厉害,她充分表现了一个白衣天使所拥有的善良品质。她从自己家里拿来几瓶药水,还拿来注射器及药棉。我的衣服架子上是点滴的玻璃瓶,一股白色的药水正进入米欧的血管,她顿时平静下来了。林妹妹接着给她打了一针,灌了一把药片。她揩揩脸上的汗水,盯着我和李建国点点头,那意思可能是平安无事了,我和李建国松了一口气,给她倒了一杯果汁。孰料,林妹妹厉声对我们说:“她是大出血,千万不能动她。她一定是刚刚做完人流.否则不会这么严重的,她的子宫被刮破了。天哪,真是造孽啊,你们两个谁干的?现在从实招来,不然我就袖手旁观,不再发扬革命的人道主义精神了。”
我说:“这重要吗?难道吃猪肉还要问问是哪个屠夫宰的吗?”
林妹妹斩钉截铁地说:“这叫冤有头、债有主。你们这些臭男人只图一时的痛快,你们不仅伤害我们女人的身体,还要剥夺我们女人身上的骨肉。你们寡廉鲜耻、高高在上,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巴不得天下的女人都在你们床上哼叽不已……”
整整一晚,我都在洗耳恭听林妹妹发自肺腑的慷慨激昂之声。我庆幸自己没有滑到犯罪的边缘,她所说的一切本来是我打算付诸实施在那拉身上的。亲爱的林妹妹及时挽救了我,我对那拉的幻觉成了一场未遂的阴谋。
8
我给马达打了手机,我问他在哪里,马达在电话里冷漠地傻笑,说他正在长沙的大街上散步哪。我的气不打一处来,正要准备压电话时马达赶忙问我在何处。我说我正在家里,我像一个囚徒一样等待他来解救。马达说你等着,我会坐超音速飞机马上来营救你的。过会儿,我听见马达的那辆车在楼下打喇叭。
马达谄媚地说:“我在长沙精品店购物哪,你以为我去找李湘啊?”
我没心跟他废话,让他开车。我说:“你帮我一件小事儿吧,我的房间被李建国和他的小情人鸠占雀巢了,我到你那儿住几天。我手头正好有一篇小说没有完成,我准备加快速度,有一家杂志社约稿很急,版面都空下来等我的稿件呢。就算你假公济私一把吧。”我想马达不会同意我的想法的,可他居然一口就答应了,他说:“好办,我给你在海洋大酒店定一个带空调的房间,你就在那儿写吧。现在天倍儿热,你这里也没有空调,你就踏踏实实地在酒店里写.没有人干扰你,一日三餐我也给你订好,省得你操心。”我没有喜出望外,我对马达说:“我就在你家的房间住吧,住大酒店最起码也得一天上千块.我不忍心剥削你,再说了,我写一篇小说的稿酬也抵不上住大酒店一天的费用,投入大于产出的事情谁愿意做?我住你那儿,还可以给你看家,我是免费的。”
马达忽然很愤怒地说:“操.你他妈的干吗非要住我那儿呀?我告诉你了,我的私人空间不愿意被人打扰,你也别打听我的生意。你需要什么,我尽情满足你就是了,你可别不知好歹啊。我这是为你,你知道的多对你反而不好。”
我倔强地问:“马达,你究竟在做什么生意?你不应该瞒我的。”
我的话引得马达哈哈地发笑,他拍拍我说:“你可着劲儿往坏里想吧,你就当我是一个漏网的杀人犯,劫过银行的车,拐卖过良家妇女,绑人撕票无恶不作。反正,我是你的朋友,你想否认也没有办法的。”
无奈.我只好答应了马达的邀请,我说等我准备一下就搬到海洋大酒店去,在那儿写我的小说。我还说要在开篇写一句题记:献给亲爱的马达同志。马达没有拒绝我的好意,他开车带我到烧鹅仔暴撮了一顿.出门后问我上那儿?我一想李建国和米欧正在我的房间内海阔天空地驻扎,我就顿时没了回家的兴趣,我说想喝酒。马达拉我到世纪焦点俱乐部,要了一个两进的包厢,端上来十几瓶啤酒,我们默默无声地干了起来。稍顷,马达骂了起来,对我横加指责说:
“别他妈的垂头丧气,生活对我们不公,我们也不能对生活报复啊。我们要积极地热爱生活,哪怕它是一个万人骑、千人睡的臭婊子;哪怕它是一个被去势的老太监。你说是吧?”
马达看见我点头,就按响了铃声。过会儿,一行浓装艳抹的小姐依次进入包厢,马达上前选美。他的手拨拉走了几个食人生番似的女魔鬼,留下三个比较清纯的搡给我。我又打发走了一个牙齿外露的地包天,将剩下的那个安顿在我的腿上。我给她要了一路露露,告诉她说喝这种饮料对女人的皮肤有莫大的好处。她的嘴和长发摸索到了我的脖子上,我问她有多大年纪?她说她今年才20,我纠正说我看她只有17岁的样子。我的话逗乐了她,她拉着我走进了隔壁的内房。我和她在里面缠绵一片,听见马达在门外大唱《把根留住》。
就在这时,我的BP机声嘶力竭地吼叫起来了。我拿来一看是我房间的电话,传我的当然是我的朋友李建国了。
9
米欧终于醒了,她在我房间内醒来后还误以为是在她的家里,所以她毫不犹豫地将我的几个枕头砸向李建国。那几个枕头在飞行的过程中皮开肉绽,一大堆肮脏的羽毛散落在四壁。米欧躺在床上怒目圆睁,而李建国抱着脑袋蹲在一边,一任米欧的污言秽语泼在自己身上。我杀入他们的战团,本想帮他们劝劝架,可我刚刚钻进门缝还未及说话,就听米欧指着我厉声喝道:
“你是谁?你给我出去,李建国,你把他给我弄出去,我不认识这个人。”
我顿时目瞪口呆,嗫嚅着说:“我是李建 国的朋友,我更是这家的主人,我在你昏迷的这些日子里当牛做马,吃尽了千般苦,受尽了万般罪啊。你吃的粥是我给你煮的,你用过的卫生纸是我给你亲手打扫的,你的那些令人恶心的内衣是我给你洗净的,你躺在我的床上,你肆无忌惮地霸占着我的房间,你有什么资格来责备我?如果李建国不是我的朋友,你休想跨进我的房间半步,我警告你。”我的滔滔不绝吓坏了李建国,他起身一个劲儿地冲我抱拳作揖,哀求我说:“哥们儿,你就手下留情吧,你别让我当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啊。”李建国又转身冲米欧作揖,带着哭腔道:“你是我的姑奶奶,你是我妈,你也知恩图报吧。他是我的一个铁杆哥们儿,在你昏迷不醒而我方寸大乱的日子里是他忍辱负重照顾我们,我们是美帝国主义啊,我们害得他夜不能寐食不甘味,让他当牛做马成了一个可怜的奴隶,他任劳任怨从不言悔啊。你现在这样迫害他,是让他吃二遍苦受二茬罪啊,我们的良心会大大地不安的。”李建国拖着鼻涕,一脸的无奈。
我慷慨而道:“李建国是我的好朋友,我是恋着他刀马娴熟通晓诗书少年英武.所以我愿意跟着他闯荡江湖风餐露宿吃尽世上的千般苦。我收留你们是我的人道主义精神在作怪,我可以不计较你,但我不能不保护自己受伤的心,我不能不保留上诉的权利。”我堂而皇之站在卧室的中央,我有一股岳飞收复失地的感觉。米欧忽然一捂脑袋,一头栽倒在床上,大声叫屈说:“你们两个臭男人合伙欺负我,你们在我昏迷的时候无情地欺负我,我可以告公安的。”
李建国从地上站起来,一把把我拉到了客厅,将身后的门一脚后跟关上,猛然给我一个贴身的拥抱,凄凉地说:“哥们儿啊,你就别再刺激她了。她是一个受过刺激的女人,她禁不起折腾的。你就高抬贵手,俗话说好男不和女斗,你就放她一马吧。否则,她要告了公安我就得吃官司。”我撕开李建国的手,转身坐在沙发上打开一瓶啤酒,咂上一支烟卷,虎下脸来说:“我根本就不认识这个小姨子,可她公然跑到我家里来撒泼,是可忍孰不可忍啊。这是对我的主权的肆意侵犯,我要捍卫自己的领土领空。”李建国看我一脸绝不妥协的样子,搓着手无奈地对我说:“我不想为难你.可我还是愿意给你提一个建议,你是我的朋友。你可以到外面去避几天的,你完全不必和米欧一般见识啊。”我一听李建国这种无耻至极的建议,胸中的怒火一下子就爆发出来了,我声色俱厉地对他说:“李建国同志,请你别忘了,你现在是在我的房间内说话,你别以为你是我的朋友就可以糟蹋我,我随时都可以将你们驱逐出境,让你们扫地出门的。”
李建国忽然举起双手,一脸谄笑地说:“我投降,我投降还不成么?”
我有这样的朋友是我的造化啊,我顿时理屈词穷起来啦。李建国一见我的态度有所松动,抄起我的手把我拉到了卧室,两个人站在米欧的面前,像一对犯了错误的孩子似的。我知道李建国是让我给他一个台阶啊,我违心地对米欧嗫嚅道:“米欧,你别再生气了。千错万错都是我一个人的错,和李建国没有任何关系,我也不是成心要欺负你的。我是一个坏蛋:我是一个无耻之徒:我是一 个不知人间冷暖的王八蛋啊,您就手下留情,给我一次改正错误的机会吧?”我的入情入理的悔过可能打动了米欧的心,她忽然从床上爬起来对我说:
“我原谅你吧,否则你的心会不安的。快去给我做一顿大鱼大肉,我饿死了。我这几天一点儿饭也没吃,我现在能吞下一头鲸鱼啊。”
我像接到了一个令人愉快的命令,一头钻进了厨房,剁起了蔬菜和肉。
10
那拉给我打了一个电话,说要是我再不见她的话,她可能就一个人出外去旅游了。她还使用了“旅游结婚”这个词儿。我问,你老公去上海治疗阳痿了,你一个人能算是结婚旅游么?那拉问我愿不愿意和她一块儿去,到昆明看世界博览会?我说不行。那拉拷问说,你这几天神秘鬼祟,一个馋嘴的猫居然对送上门的肉都不理不睬,是不是另有所爱金屋藏娇了?我坚决予以否认,我说我是害怕自己让她留连忘返得意忘形啊。
那拉提议说:“你要觉得在我的新房内别扭,我就到你那儿去吧P”
我说:“不行,我正在写一篇有关新疆南方喀什噶尔冬天的故事,我正写到了一场姗姗来迟的暴风雪,我不想让自己的构思被你给毁了。”
那些天,我表现出一个诚实的体力工作者的全部热情和技艺。我给米欧做出了各种花样翻新的食品;我给她炖老母鸡;我给她煲了一锅鲫鱼汤;我还到自由市场给她买回来几斤临泽的大红枣。我专门请教了一个会写小说的女人,按照她的说法给米欧蒸了一笼广州的粤式香肠。米欧的胃口很好,她风卷残云地打扫干净,还命令我给她做一些本地的特色面食。我遵命了。她凤颜大悦。
米欧一直没给李建国好脸子,连回头看他一眼都没有。我看出了他们之间的嫌隙,可我还是佯装不知,一个劲儿地埋头苦干。李建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一副无忧无虑的横路敬二的样子。我也没理睬他,一任他堕落下去吧。米欧抽空会和我探讨一番活着的意义,尤其是当她听说我是一个作家后,这种兴致就更强烈了。那几天米欧的身子骨似乎变得清爽起来了,她的谈兴很浓,滔滔不绝地对我说:“这个世上的人有两种人,男人和女人,这个世界上的事儿有两件,是生和死;而活着是一件令人颇感意外的事儿,白天赚钱和奔波,夜晚睡觉和做爱,如此而已。我的想法很简单,这没什么大不了的。”米欧的二元论让我对她的所作所为有了充分的理解,我一下子豁然开朗起来啦。我对米欧愤慨地说:“你千万别误解我,我就是一糙人,如果你的身体还需要调养的话,你就尽情地在我的房间里住吧。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拿大顶我也不反对啊。我和李建国就 在沙发上将就吧,就当我们是女王陛下您的仆人。”我的话惹得米欧哈哈哈的大笑。
可事后,李建国和我在客厅喝啤酒时用胳膊肘砸了我一下.可能是因为米欧在隔壁酣睡,他压低嗓门对我说:“你他妈的够大方啊,你的那几句话打乱了我的全部步骤。我本来打算哄米欧赶快走,好尽快摆脱她的纠缠,可你还邀请她把地狱坐穿,你他妈的安的什么心?你要大方的话,你就借我两干块钱.谁叫你是我的哥儿们呢?”
我鬼使神差地从抽屉里给他拿了一沓人民币。
马达挂来一个电话.他对我恼羞成怒地咆哮道:“你死哪去了?我给你在海洋大酒店订的房间空了几宿了,我还以为你在奋笔疾书哪。”我给马达撒了一个谎,我说:“我父亲来视察工作了,我怎么好意思一个人去享受资产阶级的生活方式呢?他要知道的话.非掐死我不可啊。”
李建国递我一根烟,警告我道:“不能告诉马达我在你这儿,你不知道这里面的原因,算了,也许你很快就会知道的,我没必要隐瞒。”他颓废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