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5年第4期

作者:荆 歌

字体: 【


  她挣扎,踢他,掰他的手。她哭了,她痛苦,伤心,无助。她哭喊,她诅咒他。他则沉默着,手却丝毫不松开。
  等到她的拳头得以松开,里面的冰不见了。她的湿手冰凉冰凉。她披头散发,在他的床上哭泣。她的乳房不再跳动,它们安静地耸立着,像两座死火山。
  她的哭声消失之后,那边屠宰场猪的惨叫被南风吹过来了。
  李方经常一个人坐在屋子里,不开灯。他把窗户打开,让温暖的南风畅快地吹进来。他坐在黑暗里,眺望窗外的风景。前面的居民楼里,住着嘈嘈杂杂的居民。他们大声说话,把电视机开得很响。他们比猪更令李方感到厌恶。他不厌恶猪。每天凌晨屠宰场传过来猪的叫声,他一点都不厌恶。他甚至比较爱听那声音。它们为什么惨叫?是面对死亡的恐惧呢,还是被刺痛了,被电疼了?它们在一阵惨叫之后,由猪变成了猪肉。生命与死亡,就以这几声惨叫为界。李方感到了一种诗意,感到了令人恍惚的美感。有时候,他甚至陶醉在这恐怖绝望的声音里。每当黎明到来,猪的叫声渐渐平息之后,他的内心都会浮起一种难言的情感。满足、平静、安详、惆怅——他就在这种淡然消极的情绪中重新睡去。一个回笼觉,睡到手机铃声响起。
  每次小朱来,李方都特别需要嚼冰,他把冰块咬得嘎啦啦响。她听到这声音,就要去卫生间。她光着身子在屋子里走动,她的乳房左右交替跳动,就像步行时人的两条手臂。她的臀又圆又大。他扔了一个冰块过去,击中了她的屁股。冰块被反弹到窗玻璃上,发出了很响的声音。她的屁股弹性真好,差点把玻璃都弹碎了。“神经病!”她骂他。
  他把冰放在她的乳房上。他不让她动。因为她一动,冰块就掉下来了。冰在她的乳房上融化,冰水从山峰上流淌下来,像涓涓细流,流向她平缓的腹部,汇聚到她的肚脐。他在她的肚脐上吸吮,他的嘴里发出吱吱的声音。她的腹部冰凉,双乳也是冰冷的。她呻吟着,不知道是痛苦呢,还是因为欢乐。他咬了她一口,他把她的乳头咬出了血。她跳起来,大叫起来:“神经病!你怎么咬人?你是狗啊?”
  他在她的伤口按上一块冰,他为她止血。
  他偎在她怀里,就像一个孩子。而她也像一个真正的母亲,慈爱地抚摸着他的脑袋,用手指梳理他的头发。她讲她表姐的故事,说表姐命苦,曾经被轮奸,三个开摩的的司机,把她带到一个建筑工地,搞了她一夜。表姐夫因此离开了她。小朱说,你知道吗,原来,这件事,是表姐夫指使摩的司机干的。他给了他们钱,让他们这么干。
  把冰块扔在小朱充满弹性的屁股上,看它反弹起来。李方迷上了这个。他弄到了一个弹弓,小朱不在的时候,他就一个人在屋子里,不开灯,打开窗子,将冰块向窗外射出去。他寻找着目标。凡是有女人走过,他必定要用冰块射她们的屁股。他几乎练成了一个神射手,他总是弹无虚发,每次都能准确地射中她们的屁股。后来,男人他也不放过。尤其是那些臀部肥大的男人,更让李方感到兴奋。他射中了它们,听到他们的惨叫,他感到快乐极了。
  有一天他射中了一个孕妇。她大叫几声之后,立刻掏出手机来报警。她要求警察立即来查。她对电话里的警察说:“你们快来,一定要把这个恶魔抓起来!”
  他紧张了。他害怕得不得了。他打算立即将弹弓放到煤气灶上烧毁。但他又担心焚烧弹弓的气味,会闹出更大的麻烦。他连呼吸都放轻了。正在他担心警察闯进来的时候,敲门声响起了。咚咚咚,敲门声很粗暴。他手上拿着弹弓,不知道应该把它藏在什么地方。他把它塞在褥子底下,很快又觉得不妥,取了出来。外头还在敲门。最后,他把弹弓塞进了内裤中,去开门。
  是小朱。她说,她那把钥匙不见了。“你在干什么?半天不开门?”她问。
  “你的脸色不对,有什么不舒服吗?”她又问。
  他像一个孩子似的,躲在她的怀里。而她,也像一个真正的母亲,她抚摸着他的头发,安慰他说:“不怕,他们查不出的。等他们来的时候。冰已经化了,冰块不见了。他们查不出的,不怕。”
  他大量地制冰。他的弹丸,那透明的精灵,在温暖的南风中飞行。它从他的窗子里飞出去,飞向对面,斜对面,左斜对面和右斜对面。它冰凉透明的立方块身体,在南风中像长了翅膀一样向前飞着。它像一块甜蜜的糖果,又像一块柔软的果冻,在温暖的风中飞行。然而它是冰冷的,坚硬的。它开始飞向新的目标。当它抵达对面居民楼的窗户,当它与同样冷而透明的玻璃相撞时,哗啦啦的声音便响起了。玻璃碎了。李方的心在欢呼,在雀跃!他快乐得身子发抖。他像一棵植物,在风中快乐地颤动。他仿佛看到了母亲潮红的脸。她的脸红扑扑的,散发着热气,生姜的气味。
  让他们报警吧!他想象,警察赶来,仔细勘查,地上除了碎玻璃,什么都没有。他们找不到弹丸,更无法查到弹丸上的指纹。他的子弹,已经插翅飞了,已经入地消遁。那个冰冷的小方块,透明的小方块,已经在温暖的季节里消失,化成了水,化成了无。它像一把神奇的刀子,将人的胸膛刺穿以后,就自动消失了。
  刀子,刀子,透明的刀子,他喃喃自语。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揪住了,揪得那么紧。他感到胸闷,感到呼吸困难。他想到了母亲的死,她神秘的死亡,想到了她耳朵口一丝不易察觉的血痕。
  他将水灌进一根吸管。为了将吸管的两头固定住,他颇费了些手脚。先是用绵线系,后来又用铁钉弯曲了将吸管头夹住。结果都失败了。水很顽固地从吸管里流出来。最后,他想到了晾衣裳的木头夹子。两个夹子,一头一个,将吸管里的水固定住了。他将装了水的吸管放进冰箱。他将冰箱开到最强档,它整时嗡嗡地响起来。
  几小时之后,他取出吸管,用刀子小心地剖开了它。一根透明晶亮的冰针出现了!李方举起它,发现,阳光透过它,变成了七彩的、旋转的。他痴迷地欣赏着它,它尖锐、冰冷、透明。他想象,它从母亲的一只耳朵里钻进去,地铁一样锋利地通往她的另一只耳朵。它呼啸着穿过了她的大脑。它在她的头颅中埋伏下来,很快又融化了,消失了。
  要不是担心冰针融化,他还不会将它放进冰箱。
  小朱的屁股似乎更大了。李方一个一个冰块向它掷过去。每一次,冰块都从她的屁股上反弹起来,落到窗玻璃上,或者地上。有一块,竟反弹到了李方的脸上。冰块从小朱的屁股上反射过来,力量还很大。它打在他的脸上,他感到有些痛。
  他们折腾了半夜。两个人都感到累了。李方打了一个盹,醒来后,发现小朱已经熟睡了。她屈着身子,一副无辜的样子。他轻轻改变了她的睡姿,将她掰直。他让她仰躺,将她的四肢放平。她睡得真熟,任李方怎么摆布她,她全然不知。她腿上有几处青紫的痕迹,显然是刚才与李方打斗所致。她的乳房安静极了,像两座死火山。
  李方从冰箱里取出冰针。它似乎不那么透明了,但更坚硬了。它像一条蛇,嘶嘶地冒着冷气。他拿着它,走向床,走向小朱。当他凑近她的脸蛋时,他从她的嘴里,闻到了生姜的气味。

[1] [2] [3]

部编版语文 免费提供大量在线阅读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