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5年第8期

狗日的狗

作者:田 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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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中央打水漂。他一共打了二十四块钱的水漂,打完之后,脸上的神情很惬意。
  水太冷。小丁想,要不然,倒可以下河去捞这些钢锄。他看看小范,小范也正看着小丁。两人相视而笑,知道对方都怀揣着同样的心思。
  
  第三天以及第四天
  
  第三天廖老板只要小丁一个人干活。他夸小丁说,你狗日的其实蛮机灵。读了大学就是不一样,当铲子都比别人厉害。然后,廖老板感慨地说,还是有文化的好啊。廖老板仍然没想好,当天要干什么,小丁来了以后,还叫小丁参谋着出个主意。小丁哪想得出来,这廖老板口味有点古怪,那么冷的冬天拿洗衣服当玩乐。于是廖老板就和小丁聊天。主要是廖老板讲,小丁洗耳恭听。廖老板摆起了自己的发迹史,摆了个把小时,累了。他问起小丁的情况。小丁说自己是林界乡的人,廖老板的眼睛一下就亮了。他说,林界?那地方好,树林多,还有草甸,可以打猎是不?小丁点了点头。每年,确实有不少人去林界乡打猎。廖老板在极短的时间内拿定主意,要邀几个朋友去林界乡打猎。他上到二楼卧室叫醒了王小红,问她想不想去。王小红说她要打牌。她埋怨地说,昨天我都憋一天了。
  廖老板只有自己去。他的几个朋友都非常响应,因为除了车和枪,其他的开销都由廖老板包圆了。廖老板叫上小丁,去了户外活动专店大采购。里面的东西都特别贵,廖老板用信用卡埋单,被划掉万把块钱。廖老板说,今晚到野外露营。
  下午两点,一行人出发。小丁数了一下,有六七辆车子,稀稀拉拉地走成一列。廖老板开着他那辆墨蓝色的车,走在队伍最前面。直到现在,小丁仍然不知道这车是什么牌子。
  车里有个女人。那女人涂脂抹粉,穿得很性感。冬天里穿得很性感,那是要付出身体的代价,搞不好就得病。但女人只能这样。小丁猜测,她是廖老板的情妇。小丁一点也不感到奇怪,因为他觉得这样的事王小红都不奇怪,那就轮不着自己奇怪。
  廖老板的车里就坐着他们三人——廖老板,小丁,还有女人。女人坐在前座,小丁独自坐在后面,从背后看去,只能看见女人的侧面一小块脸皮,其轮廓很像小丁高中时的同学小兰。小丁觉得,越看越像,但他挺知趣地不和她打招呼。
  林界乡是离县城最远的一个乡,要走两个多小时。行到半道上,廖老板停了车,后面的车自然也跟着停下。廖老板尿憋了,他下到车外,往四周看去,寻找隐蔽些的地方。这一带很开阔,路边只有一些矮小的灌木。廖老板打算往更远的地方走去。
  他的一个朋友用一种揶揄的口吻说,老廖,怎么不洗轮子啦?
  小丁知道“洗轮子”这说法,是司机们嘴里的词汇。有时候车子开到开阔路段,找不到遮蔽物,司机就会用车身遮住自己,撒尿撤在车轮子上。这就叫洗轮子。
  廖老板说,狗日的,有什么不敢洗啊,不就是一台保时捷A5M6嘛,迈巴赫的轮子我都经常洗。
  迈巴赫算个鸟。那个朋友嘻皮笑脸地说,空军一号的轮子,我洗一个。廖老板不吃激将,他跟他的朋友们说,那都过来帮我洗轮子吧。吴老三,你那台破别克,我往前面一站,有尿都撒不出来。名叫吴老三的那个人听了这话,就使劲地招呼着别的人,说,老向老张老田老汤,还有你老朱,都过来帮老廖洗轮子,洗狗日的保时捷,一人洗一个轮子。
  那些人倒是乐意帮这个忙,嘻嘻哈哈地围了过来,准备掏家伙。吴老三忽然想到那女人还坐在车里头,就说,老廖啊,你那个细妹子还坐在车里头。廖老板大手一挥,豪迈地说,屁事,王小红在里头,照样洗。于是大家就不管不顾地掏出家伙,洗轮子。小丁也坐在里头,他看见车的四周升腾着浑浊的水雾,仿佛闻见了尿碱的腥臊之气。而前面的女人几乎把头埋进两腿之间。过了不久,小丁告诉女人,没事了,他们已经洗完了。
  女人忽然回转头,盯了小丁一眼,眼里尽是怨恨。小丁还看见,女人的眼里噙满了泪水。这时小丁可以确认,女人就是从前的同学小兰。
  那片能打到野物的树林草甸,离小丁家住的小水凼村有十几里。车队开到地方后,廖老板还有其他六七个老板支使着小丁把帆布帐篷搭起来。人多口杂,这帐篷怎么搭其实谁都不是里手,他们经常互相否定,差点吵起嘴来。小丁听得头皮胀痛,许多环节因为指挥不当而一再重复。搞了两个小时,巨大的帐篷屋总算是搭起来。那帐篷屋墨绿色的,有门有窗,让人感觉是军用的。他们掏出一台发电机,大帐篷里面亮起了大瓦数的灯泡。老板们穿起了迷彩装。这些人把自己武装到了牙齿,头戴钢盔、夜视镜,衣裤上面到处都是兜,有个老板身上挂着几枚鹅蛋大小的“手雷”,稍一走动,那东西就磕磕碰碰,发出叮叮当当的响。靴子十分笨重,小兰帮着廖老板穿靴子,其他的老板,都由小丁服伺着穿长靴。这活儿一点都不轻松,小丁觉得,像是在给残疾人装义肢。
  廖老板看着他的一伙同伴,看着一个两个精神抖擞的打扮,很满意。他扭头问小丁,小丁,你看,还缺些什么?小丁说,廖老板,要是打猎的话,还缺一只赶山狗。没有狗去撵野物,是打不到猎的。廖老板说,你狗日的怎么不早说,这一路上我总是觉得少了些什么,原来是少了一只狗日的狗啊。
  小丁想起老范家里有一只赶山狗,那只狗是整个小水函村最好的,甚至有些猎手从好远的地方赶来,向老范借那只狗。小丁说,廖老板,老范家里有一只好狗。廖老板问老范是谁,小丁就告诉他,是大年初一到过他家砍柴的那铲子,年纪最大的铲子。廖老板记性不是很好,他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说,哦,他呀,这家伙一根筋,办事能力很差的。他家能有好狗?我跟你说,我是有些怀疑的。小丁就笑了,他说,廖老板,人是人狗是狗。廖老板也笑了,他说,你说得有道理,人是人狗是狗,鸟人也能驯养出很棒的狗来。
  廖老板带着小丁,驱车去了小水凼。老范竟然在家里。老范初二那天没有揽到活计,好歹大年初一搞了差不多一百块钱,就回家过年初三。老范看到廖老板很惊讶,他赶忙招呼老婆过来,说,这是我们县城最有钱的廖老板。老范的老婆走过来,挺稀罕地看着廖老板,讲不出什么话。廖老板谦虚地说,哪里哪里,县里还有好多当官的有财不露财呢,我那几个钿算得什么?
  接着就是看狗。廖老板说,老范,把你家那只赶山狗找来,我看看。他家过得不太宽裕,狗却养得有几只。老范把狗都吆喝了过来,让廖老板挑。老范介绍说最好的那只,廖老板却看不上眼。那只狗长相确实有些窝囊,脑袋上毛扎扎的,耳朵耷拉着,体型较小,看上去很有些邋遢。廖老板看上了另一只毛色发亮的黑狗,老范就说,那狗其实最柴,不是好狗。赶山狗和别的狗不一样,得看鼻梁,喏,就是这里。好狗的鼻梁比较挺,中间要稍微有些凸起。还有,脑门心分毛的这根线,应该扯得越长越好。我这只阿龙(老范捋了捋那只长相窝囊的狗),其实是万里挑一的好狗子,一般的人哪能看得出来?廖老板,我不骗你,我这人相狗看鸡有一手,祖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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