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5年第8期

狗日的狗

作者:田 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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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本事,村里人都知道。
  廖老板看看这只狗,又看看那只狗,仿佛是行家里手。最后,他说,这两只狗我都买了,你送个价,我还一口,行就过现钱。老范说,廖老板,这狗还真不好卖。黑狗你算个肉价钱,买去了没关系。但这只狗(老范又亲昵地抚摸着他的阿龙)我可真舍不得卖。毕竟是只土狗,卖起来值不起价,要多了你还觉得我讹诈。但这狗卖着不值钱,找起来还真不容易。廖老板说,那你看怎么办呢,算我租用两天,你开个价。老范说,黑狗你尽管带去,它都敢赚工钱?但阿龙,倒是有几个人跟我租用过,一天二十块钱,用回来了都说这狗蛮不错。廖老板说,那我给五十块,两只狗都带走。老范满口答应了,还留廖老板和小丁在家里吃饭。廖老板不吃饭,要老范把锅粑用茶油烹一下,他打包拿走。
  把狗放在车后座上,廖老板开着车,又不时从观后镜里打量着这两只狗。他不时地摇摇头,跟小丁说,那只什么阿龙长得也太不像话了,我拿回去都觉得丢人。
  这只狗是长得难看,小丁说,但老范绝不会骗你,这只狗赶山肯定厉害。
  廖老板说,鬼知道呢。你说我们会不会打得一头野猪?然后廖老板笑了,觉得这想法不现实。他说,打得几头野羊就算没白来。我们的装备也太精良了,别只打得几只兔子,那是很没面子的事。
  头一天晚上没有去打猎。按说晚上是适合打猎的时候,他们每个人都带着军用强光电筒。天黑以后又下了一层薄雪,野地里浮动着虚幻的白光,要是打猎的话就更方便了。这些老板们相互鼓着劲,说这一晚不搞它几只野物就不收工。走出去,外面刮了几阵尖锐的风,他们就缩回了帐篷,咒骂着这狗日的天气。他们围在桌子前打起了麻将,一共开两桌,赌头比较大,放两张摸四张,自摸一手有一千多块钱。每个人的前面都摆了厚厚的一沓钱。打人味了以后他们都纷纷说,这是个好地方,这真他妈是个好地方,别说公安局的人,纵然是鬼,都未必摸得到。他们打得很放心,很放松,叫小丁和小兰去弄宵夜。
  小丁和小兰在一个小帐篷里弄宵夜。两个人一直没有说话。小兰穿得比较少,因为她没想到这山上竟然会那样地冷。她不停地打着哆嗦。小丁虽然有些看她不惯,但也受不了她哆嗦的样子,就把外衣脱下来让她穿。小兰说,谢谢你,丁小宋。小丁说,以后,还是多穿点衣服,感冒还不打紧,就怕搞成肺炎。
  半夜,小丁在小帐篷里打盹,廖老板走进来,叫小丁去帮自己摸几圈。他说,现在,我要提提精神。你去和那些狗日的打牌,输了算我的,赢了撂你两块肉骨头。他朝小丁使了个眼神。廖老板拿出一个小皮包,从里面掏出一把像塑料袋一样的东西。他叫小丁用气筒往塑料袋里面打气,塑料袋鼓起来以后,竟然是一个很大的睡袋。廖老板叫小兰脱了衣服先睡进去,把睡袋搞得暖和一些。小丁在那边打牌。同桌几个老板玩牌不算门精,都一般般。小丁也爱摸麻将,在学校的时候,他租房子和别的人玩牌,也不怎么输,一年下来可以凑足下一年的学费。但是今晚小丁打得大失水准。他老觉得自己听见了那边小帐篷里弄出来的声音,听见小兰绵绵不绝的惨叫。用心一听,又只听见巨大的风声,小兰的叫声被风声严严实实地盖掉了。小丁无端觉得,外面的风,应该呈片状,风的边缘会像刀口一样锋利。风吹来,其实是把头顶上那巨大的空间一层层片开,就像年节的时候把五花肉片成扣肉。在这样的声音下,其他一切声音都衰微了,都被掩盖到可以忽略不计的程度。小丁暗自地说,我哪里真的听见了小兰的叫喊声?
  小丁把钱输得很快,但心里面也很痛快。他上桌以后放了几手大炮,别的几个老板就不停地表扬他,真是个好孩子,是个小钢炮。还有一个矮胖的老板建议说,干脆,我们叫你小钢炮算了,小钢炮,你狗日的答应一声嘛。
  小丁就应了一声,一脸的无所谓,然后继续放炮。另一个老板就说,我觉得,还是叫他连珠炮才好。小丁也应了,他是很痛快地应一声。廖老板提足了精神,再回到牌桌上,小丁已经输掉了两千来块钱。廖老板说,还可以,还可以。小丁下桌以后就放心地睡去了,他想,不会再有谁叫自己替牌的。
  第二天中午,这些老板才打起精神往山上去。他们中午前睡了几个小时,显然没有睡够,眼里是很惺忪的样子。两只狗昨晚被吊在树上,现在放开了,就跑得很欢实。小丁懂得怎么吆喝狗,狗跑得远了,小丁吆喝两声,狗就会跑回来。
  老板们抽着烟,挎着猎枪跟在狗屁股后头。小丁很奇怪怎么还能弄到猎枪,前年,县公安局已经下到各乡各村,把所有人手里的枪都缴光了,包括自制的火药枪。廖老板告诉他,说,公安局把那些枪拉走之前,专门一个电话打给我,叫我去挑挑,有什么好枪就留下几杆,要不然真是可惜了。
  草甸上的草都是枯死后的深黄色,间杂着棕褐色,整个看去,草甸的景象凋敝荒凉,呆得久了,会让人心情堵起来。天色呈现昏黄的调子,云压得很低。两只狗挺来劲,相互追逐着跑来跑去。老板们大都很胖,上山靠挪动,下山就像滚动。走不了多久,大家就建议,歇歇气,然后找个地方坐下来抽烟。小丁这天干的活,是背一个篓子跟在他们后面。他们坐下来休息时,小丁就把篓子放下,从里面取出一些柴爿子,迅速燃起一堆火。
  有时候,狗会撵出来一两只满地乱拱的小东西,老板们一哄而上,追着打。但是他们的枪法不是很准,浪费了不少子弹,只打着一只芭茅老鼠。那只老鼠很肥硕。黑狗拢过来,扯出鼻子嗅嗅那只死老鼠,那人就狠狠地踢了黑狗一脚。黑狗悲惨地叫了一声,蹿个老远。
  他们继续打猎,每人挥舞着一根树枝,往草丛深处探去,想用打草惊蛇的办法,让那些野物受惊蹿跳出来。但这办法显然很难奏效,也可能,草丛里藏下的野物远不是他们想象中那样多。”
  有一次,阿龙撵出了两只野物,一只灰色,一只是棕色,向两个方向逃窜。廖老板眼尖,看得出那灰色的东西是一只野兔。但阿龙跟棕毛的野物叫上劲了,在后面死撵着不放。廖老板说,狗啊狗啊,撵另一边,撵那兔子。日你娘哎,那是一只兔子。
  但阿龙还没能和廖老板默契起来,没能听懂廖老板的意思。小丁也瞎着急,他也不能把廖老板的意思传达给阿龙。野兔三钻两跳看不见了,隐没在一片更深更宽的草丛中。众人只得跟着那狗去追逐棕毛畜牲。阿龙用一会儿的工夫追上了,咬了那东西一口,那东西赶快缩成一团。众人迫不及待地开枪,打了一堆子弹。那东西果然不动了。廖老板跑过去,用脚把那打死的东西摊开。又是一只芭茅老鼠。廖老板说,狗日的,是芭茅鼠。他恶毒地盯了阿龙一眼。
  小丁解释说,其实芭茅鼠的肉很好吃,野兔肉并不好吃。以前这狗赶山赶得多了,那些猎人都不稀罕野兔。
  那以后,这堆人再也没能发现野物。小丁背篓里的柴爿烧没了,他们再歇气的时候,就烤不上火。有个人嚷嚷着说,收工了,这鬼天气,收工算了。好几个人都响应起来。他们从来没搞过这么剧烈的活动,现在骨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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