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6年第4期
蓝宝石戒指
作者:滕肖澜
字体: 【大 中 小】
刚结婚那阵,宋琳和朱以谦都不想要小孩,一直避孕。后来开饭店,更是没工夫理会这些,一拖就是六七年。直到朱以谦在外面有了女人,宋琳才想到应该生个小孩。
宋琳为怀孕做了充分的准备工作,戒烟戒酒,每天一粒复合维生素片,每周去健身房运动三次。可快一年了,肚子一直没动静。她去看中医。那个六十多岁的老中医搭脉后,对她说,你是子宫后位,加上激素水平太低,所以很难怀孕,但你也不要急,越急就越难怀上。你把心情放轻松,还是有希望的。
朱以谦从杭州回来,带了两袋剥壳小核桃给宋琳。宋琳最喜欢吃这个。
宋琳问他,累不累?朱以谦说,累啊,本来还想抽空逛个西湖,但日程排得实在太满,连玩的时间也没有。他说着,在宋琳脸上亲了一下,说,真想你啊,老婆。宋琳笑了笑。
吃过晚饭,宋琳把中药煎上,房间里顿时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朱以谦问她,这是什么药?宋琳说,补药。朱以谦微笑道,我老婆这么漂亮这么年轻,还补什么?宋琳开玩笑说,现在不补,等变成老太婆你就不要我了。朱以谦说,怎么会呢,你就是头发全白牙齿掉光我也照样喜欢你。宋琳一笑,心想:李小妮夫妻那样要好,倒是整天吵吵闹闹,冤家似的;我们这样的,反倒是漂亮话一句接一句,听着似是恩爱得不得了。想想也觉得好笑。
洗完澡,宋琳只穿一件蕾丝内衣便走出来。朱以谦躺在床上看报纸。她过去,一把拿走他的报纸。朱以谦一愣,看她。宋琳脸色红润润的,微微笑着,额头那一绺刘海还带着水珠。她在他面前坐下,轻轻抚他的脸。
她常年做运动,身材保养得很好,该胖的胖,该瘦的瘦,一点也不像个三十好几的女人。朱以谦先是一怔,随即便有些局促起来。宋琳亲吻他的脸,他的颈,手指弹钢琴似的,在他身上拨拉着。朱以谦伸手揽住她,回吻她。心里却在想前两天和顾冰冰在一起的情景。年轻女孩就是年轻女孩,活力从身体各个角落渗出来,聚拢成一团炽热的火。年轻时的火,纯得不掺一点杂质,像原始森林里的小兽,野性未驯,憨直得可爱;岁数一到,再怎么好,终归少了那种味道,做作了,变了味了,没劲了。朱以谦摸到宋琳腰上的肌肤,有些松弛了,软塌塌的一片。岁月不饶人啊。有时候朱以谦也觉得有些对不起妻子。可没办法,他是上了瘾了,离不开了。像吸毒一样,戒也戒不掉,一戒就要伤筋动骨。
忽然,宋琳在朱以谦的头颈里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水味。她从未用过这种廉价香水。
她一愣,呆呆地看着朱以谦,心一点点沉下去。抱住朱以谦的手松开了。她缓缓地直起身。朱以谦问她,怎么了?她说,我想上卫生间。
宋琳在马桶上坐了半个多小时,心里酸得要命,鼻子也酸了,眼泪在眶里打转,一圈又一圈,硬撑着不让它落下来。到后来连眼睛也酸了,五脏六腑都酸了。
宋琳回到房间,朱以谦已经睡着了。她上床,和衣坐着,看着他。他倒是睡得挺香,轻轻打着鼾,嘴角还带着笑。宋琳猜他大概又梦见了顾冰冰,也许待会儿还会再叫顾冰冰的名字。他以为她不知道。宋琳忽然觉得气恼得很。她做错什么了,他怎么能这么待她?李小妮说得不对,其实男人都是贱骨头,对他越好,他反倒逃得越远。宋琳恨恨地想。
宋琳下了床,走到阳台上点了一支烟。不知怎的,竟一下子想起了李小妮。挺着大肚子,和丁浩手拉手走在路上。李小妮并不漂亮的五官泛着光,咯咯笑着,眼睛眯成一条线。宋琳使劲摇了摇头,想挥去眼前这幅画面,谁知挥了又来,满脑子都是李小妮。闭上眼睛,耳边回旋的也是她咯咯的笑声。
宋琳又是羡慕又是嫉恨,想,我活得还不如一个外地女孩子。
李小妮把怀孕的事告诉丁浩,丁浩开心极了,抱着她在房间里转了几个圈。李小妮又道,我不做生意了。丁浩更加开心,说,你老早就该这样了。家里又不是穷得过不下去,吃不起饭就喝粥,何必那么辛苦去做生意?亏得你运气好,没蚀本,你又不是不晓得,外面做生意做得倾家荡产的都大有人在。
李小妮听了,没说话。
丁老太知道李小妮怀孕了,高兴得合不拢嘴。她主动承担了家里的大部分家务。一日三餐变着花样,讲究营养和口味。李小妮这才知道原来丁老太的厨艺这么好,色香味俱全,尤其是那道红烧肉,红红润润人味得很,特别下饭。还有一道雪菜黄鱼,肉嫩汁鲜,李小妮一口气就能吃掉大半条。丁老太说,只要我孙媳妇吃得香,我天天烧,烧到你吃腻为止。李小妮都有些受宠若惊了。
丁老太问李小妮还想吃什么东西,李小妮说,我想吃骨头汤。丁老太便起个大早,到菜场买上好的筒骨,拿回家熬汤,香喷喷的一大锅。李小妮尝了,说,宋姐告诉我,汤里再放点罂粟壳粉就更好吃了。丁浩听了,说,你晓得罂粟壳是什么?就是鸦片呀。李小妮吃了一惊,说,那宋姐怎么还往汤里放呀?丁浩嘿了一声.说,这东西吃了会上瘾,一上瘾,饭店生意就好了。李小妮说,这不是害人嘛。丁浩说,现在都这样,反正又吃不死人。
丁老太不用李小妮扶她下楼晒太阳接地气了。相反的,她还每天教李小妮打木兰拳,说锻炼一下对胎儿有好处。天气好的时候,她和李小妮在阳台上晒太阳。两人一边织毛衣,一边聊天。丁老太告诉李小妮许多丁浩小时候的事情,三年级还尿床:冒充家长签名被他爸爸揍个半死;高二下半学期得过一次作文比赛三等奖;上班第一次拿薪水,给她买了一个痒痒挠,她一直用到现在。丁老太讲到孙子时,总是绘声绘色,连眉毛都透出光彩来。李小妮听着,跟着一起笑。她也说自己小时候的事情。上小学时偷老爸的零钱去买棒头糖;看见别人烫头发觉得好玩,便拿火钳烧红了去试,结果头发全烧焦了;十八岁还没来例假,妈妈都担心她会不会有病。两个女人这么聊着聊着,感情倒是比以前深了许多。那些话是长着翅膀的,扑腾扑腾便飞到彼此的心里,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丁老太说,小妮啊,你别怪我平常总护着丁浩,等你将来生了小孩,你就会懂了。等你有了小孩,你也会觉得天底下只有自己的小孩是最好的,谁都配不上自己的小孩。
李小妮琢磨着丁老太的这番话,缓缓地点了点头。她在织婴儿的毛衣。算起来小孩应该是正月里出生,属猪。人家都说属猪的人运气好,一辈子吃穿不愁。李小妮已织得差不多了,只差一个袖子。她把小毛衣举起来,想像孩子穿上它的情景,忍不住便露出微笑。
晚上,丁浩趴在她肚子上听,说,咦,怎么没动静?李小妮嗔道,才两个月,有动静就成妖怪了。丁浩搂着她,说,我们给孩子取个名字吧。李小妮说,又不知道是男是女。丁浩说,那就取个男女都能用的名字。嗯,丁丁灵怎么样?顶顶灵,嘿,我的小孩一定顶顶灵。哈哈!
李小妮在他头上轻轻打了一下。丁浩说,我今天给你买了一件礼物。他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个小盒子,里面是一枚铂金戒指,镶着一颗小碎钻。丁浩给她戴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3] [14] [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