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6年第4期

蓝宝石戒指

作者:滕肖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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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妮对他笑,他也笑。柔情蜜意都蕴在眼里,掩不住的。宋琳看见了,将头转向窗外。心里酸得要命,和着胃酸,一阵阵翻江倒海,难受极了。她把车窗摇下,吸了几口新鲜空气,才好过些。
  车开到一半,李小妮忽说肚子疼。丁浩急了,说,那先回自己家吧。不一会儿,到家了,李小妮下了车,对丁浩说,你送大姐回家,我自己上去。丁浩关切地问,你要不要紧?李小妮摇头说,没事,就是想上厕所,大概是吃坏东西了。
  车又启动了。宋琳懒懒地靠在椅背上,看着丁浩的后脑勺。眼睛闭上又睁开,迷迷糊糊的。她酒量其实不错,平常陪熟客喝酒,一两斤白酒都不在话下。今天不晓得怎么回事.几瓶啤酒就醉成这样。头疼得厉害,像钻子在里面使劲地钻。怪不得人家说伤心喝酒容易醉,还真有几分道理。宋琳对丁浩说,真是不好意思了,让你送我回家。丁浩说,没关系,大姐你可别睡着,我不认识路的。
  宋琳咧嘴一笑,说,我知道。
  很快,车到了目的地。宋琳打开车门,走出来,身体摇晃了两下,差点摔倒。丁浩扶住她,说,大姐我送你上去。他扶着她,上了电梯。宋琳说.十八楼。她软软地倚着扶手,瞥见丁浩在照一旁的镜子,似是在看脸上的青春痘。宋琳忽然想起李小妮对她说过——丁浩身体壮壮的,脸长长的,鹰钩鼻,像香港片里的打手。宋琳笑了笑,忽道,真年轻啊,还有青春痘,我十年前就不长青春痘了。
  她冲他笑。丁浩有些尴尬,“嗯”了一声。
  打开门,家里灯暗着,没人、朱以谦还没回家。丁浩扶她在沙发上坐下,说.我走了,大姐你好好休息。宋琳先是不动,忽地一下抓住他的手臂,说,我有点难受,麻烦你陪我一会儿好吗?她声音嗲嗲的,拖着长长的鼻音。她自己都有些吃惊。好像一张嘴,就蹦了出来。猝不及防的,都不像自己了。
  丁浩一愣,直直地看着被她抓住的手臂。宋琳柔柔地望着他,含情脉脉的。她酒劲上来,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了,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一步步走了下去;她的眼神会说话,情意从里面一丝一丝地渗出来。她每前进一步,丁浩便往后退一步。她这才发现自己其实并没有全醉,大脑最深处那块其实是清醒的。这样的半醉半醒,正是人胆子最大的时候。一些平常想都不敢想的念头,这时都蹦了出来。
  丁浩的脸都红了,整个人像是定住了。
  宋琳将外套脱了,只剩一件薄薄的紧身衣。胸部那块勾勒得很是丰满。她看见他的目光一点点往上移,最终停留在自己胸前。哆哆嗦嗦的,又是贪婪的。眼里有什么东西遮遮掩掩,却又跃跃欲试。
  也不知过了多久,宋琳忽地一把抱住了丁浩。丁浩的手微微发颤,在半空中停了片刻,终于还是落在她身上。解开她裙子后面的拉链。他们滚倒在沙发上。他的唇,重重地压在她的唇上。他的手,没头没脑地在她身上摸索。他的节奏,狂野得让她吃惊。他浑身上下每一处肌肉,都是蓄势待发的弓箭,只需她轻轻一拨,便是所向披靡了。宋琳从未感受过这种激情,整个人都要疯了。她不禁对李小妮又多了几分恨意。女人是花,要雨露灌溉的。这样的丈夫,便是最好的园丁。他知道花需要什么,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是让花开得更艳更媚。
  丁浩额头上的汗,落到宋琳的脸上,一滴又一滴。宋琳闭着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便是那句话——你得意什么,你老公也不是好东西。一遍又一遍的。
  半小时后,丁浩穿好衣服,慌慌张张地离开了。宋琳点上一支烟,走到阳台,看着丁浩匆匆拦了一辆出租。宋琳先是呆呆看着,继而笑了。一张毫无表情的脸,笑意陡地聚拢来,像瞬间换了张脸,突兀得很,都有些可怖了。
  宋琳对着天空喷了个烟圈。已是立秋了。今年冷得早,夜里风寒得很,呼呼吹着。笑容僵在那里,似是也冻住了。
  李小妮生下一个女儿。满月那天,宋琳送了一对金手镯当贺礼,还在“君再来”摆了一桌,算是她请客。李小妮原先是说不用了,宋琳坚持要,说是一点心意。李小妮只得答应了。
  菜很丰盛,龙虾、鲍鱼,每人还有一盅鱼翅。宋琳专为李小妮点了一个椰汁炖燕窝,说女人吃最补了。宋琳那枚蓝宝石戒指在李小妮面前晃啊晃,耀眼得很。李小妮看着看着,觉得它像一只小眼睛,盯着自己,无遮无拦的,看得她心都灰了。宋琳大谈生意经,说饭店最近的营业额又翻了一番,还上了报纸,东方电视台的记者都来采访过了。李小妮听着听着,觉得无趣得很。过了一会儿,她对宋琳说,我有点头疼,先走了。宋琳送他们到门口。她说,我让司机送你们回去吧。
  宋琳换了一辆白色的奔驰敞篷跑车,一百多万,停在饭店的花圃边。每个进来吃饭的人,都要对它行注目礼。李小妮见了,只瞟了一眼,便道:不用了,我们自己回家。也不待宋琳回答,拖着丁浩便走。
  宋琳对丁浩笑了笑。丁浩忙不迭地把头转开。想做得坦然些,过了头,看着反倒更怪了。朱以谦过去就常是这副表情。宋琳心里冷笑了一下。
  李小妮与丁浩站在路口拦出租。等了许久都没有车。了浩说,我们去坐公共汽车吧。李小妮想到宋琳还在后面看着,便不同意,坚持要等出租。她头一低,看见颈里那条羊绒围巾。她本来不想戴的,是丁浩说这条围巾配衣服正合适,才戴上的。当初宋琳送她围巾,她感激不尽,现在再想想,好像从一开始,宋琳对她便是居高临下的。她送她东西,像施舍一条小狗,几百块钱对她来说又算得了什么?她们之间,终究还是不平等的。她根本看不起她。她是个有钱人,而她呢,是个穷得不能再穷的可怜虫。
  一会儿,旁边又多了几个等车的人,都是刚从“君再来”吃完饭出来的。一个女人说,这家店的骨头沙锅真不错,我吃了这么多骨头沙锅,这家是最好的。另一个女人说,对呀,价钱也不贵,下次还过来吃。两个女人叽叽喳喳聊着。
  李小妮听着,先是不动,忽地脱口而出:
  “你们知道为什么好吃?因为里面放了罂粟壳。罂粟你们知道是什么吗?就是鸦片!吃多了会上瘾的,戒不掉的!”
  那两个女人盯着她看。
  “不信是吧?”李小妮大声道,“不信你们就打个电话给卫生检疫站,让他们过来检验一下,看看是不是真的。”
  丁浩要拉她走,她甩掉了。
  “我要是骗你们,我就不是人,是畜生!”李小妮赌咒发誓了。
  她说完,觉得畅快得很。一回头,见宋琳就在她身后,似笑非笑的。
  两个女人就那样呆呆地站着,一动也不动。
  (责任编辑 程绍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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