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6年第6期

珠穆朗玛营地

作者:杨少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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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几处修改基本形成共识,连加峰带人专程到地区呈送报告,向交通局汇报,请求分管领导支持。领导和有关部门的表态都令人乐观,连加峰这才放心走路。不料地区几部门研究后有所保留,对几个地段提出疑问,有三个地段基本否决,其中涉及一处桥涵,两棵树,包括踏勘那天连加峰历险,差点滑人雅江时想保住的那棵树。
  “这怎么行。”连加峰着急,“几棵树里,数这棵长得最好,哪能毁了呢。”
  “他们说这个点改线成本太高了。”
  “我找他们。”
  连加峰收了电话。先掌勺,殷勤备至,给陈戈碗里添半勺萝卜烩羊肉。祝景山还在洗手间,连加峰也往他的碗里加了点热汤,然后再次告罪,打开手机。
  他找了地区交通局长,翻来覆去说那棵树。局长姓张,其固执程度不逊连加峰,翻来覆去就不松口。几个回合下来,两人都有些动气了。
  “这么说吧张局长,你要能把我从那棵树下丢到雅江喂鱼,那就算了。否则我不会放手。”连加峰说,“我现在在拉萨,有任务,回头我找你。”
  他把电话关了。抬眼一看,陈戈在桌那头正盯着他看。
  “抱歉,净这么些事。”
  他发觉祝景山的位子还空着,没再耽搁,离席跑过去打洗手间门。
  “局长,祝局长,”他隔门问,“没事吧?”
  门开了,祝景山从里边走了出来。脸色越发显得苍白,额头却一片湿。陈戈问祝景山怎么样,跑肚子了?祝景山摇头说肚子没问题,就是胸闷憋气,出虚汗。
  他想把外衣脱下来,连加峰赶紧制止。
  “小心感冒。”连加峰说,“在西藏患感冒最可怕。”
  他说西藏气候多变,初来乍到的内地人多不适应,不小心很容易感冒。当初他这批援藏干部进藏是七月,夏天,大家穿毛衣着西装扎领带,再怎么热没人敢脱,不是因为礼仪,是怕感冒。高原缺氧,患感冒的人一不留神就演变成肺气肿,医治不及将危及生命。去年,本省组织党政代表团进藏慰问,省经贸委一位副主任是代表团成员,团队在成都转机准备入藏时,发现该主任有轻微感冒症状,带队的省委副书记当机立断,把该主任留在成都机场,不随团起飞,以防万一。
  祝景山脱口说了一个字:“糟。”
  他有些鼻塞。人藏前他忙,几晚上没睡好。到成都就感觉头重,有感冒迹象。听连加峰这么一讲,顿时更觉头痛。
  “连加峰你赶紧给找点药吧。”陈戈也急了。
  连加峰说车上备有好几种感冒药,一会儿可以马上服用。但是以他经验,可能不太管用,有些药在内地还好,上了高原不行,好像药品也怕缺氧,什么道理不知道。
  “或者上医院看看?”连加峰建议,“这个时候急诊都开着。”
  祝景山不去。他说至于嘛。
  这以后没太多兴致吃饭了,一行人坐车返回酒店。在车上,连加峰说两位领导刚到,旅途劳累,风尘仆仆,晚上应当早点休息。趁这时间,还得谈点注意事项。内地人刚到西藏,凡事慢半拍为宜,动作幅度小一点,频率低一点,包括说话语气,能放慢就放慢一点,以免加剧反应。初到西藏的人都会有高原反应。轻点的是胸闷气喘,恶心,烦躁,没有食欲。还有失眠,连着几天睡不着觉。严重的头昏眼花,血压异常升高,眩晕,流鼻血。连加峰举例说,他的本批援藏同事里,有一位在地区检察院任职,个头高大,身体最壮,就跟祝局长这个样。进藏头一个月该检察官几乎都躺在医院里,脸面发黑,每天流鼻血,厉害时一流大半个茶缸。
  “所谓‘睡着还是醒着不知道,饱了还是没饱不知道,醉了还是没醉不知道,病了还是没病不知道’。四个不知道,说的就是高原反应。”连加峰说。
  “哪有这么恐怖的。”陈戈不想听,“连加峰你少说这个。”
  连加峰说不行啊,责任重大,安全第一,该说清楚的不能少了。
  他们到了酒店。连加峰让客人先进房间,休息一下,别急着睡。房间里还需要一点保健措施,他去处理,最多半小时,他会再来敲门的。
  半小时后他果然来了,身后跟着丹巴。他们合力把一支装在手推架上的氧气瓶推进了套间,一直推到卧室的床前。不是他们车上备有的小瓶,是医院急诊室用的那种炸弹式大钢瓶,连同特制手推架,都是标准的医疗急救用品。
  祝景山不禁拉下脸来。
  “你干什么!”他不高兴了,“这是添乱还是添堵啊?”
  连加峰不慌不忙,他笑。
  “祝局长别急,高原反应有一条,特烦躁。”
  他说,即使非常生气,也不要抬高声调,这会加剧高原反应。通常进藏第一晚最不容易过,很少有人能够睡好。严重的半夜气短休克,得送急诊。问题其实都与缺氧有关,这种时候小瓶氧气不够用,所以他为祝局长准备了这个大钢瓶。晚上如感觉异常不适,赶紧开,这东西能有效缓解。他和丹巴的房间就在附近,有事尽管打电话叫,他们过来处理,保证万无一失。
  “另外有一件事得特别注意:别洗澡,千万不要。”他说,“在藏感冒出事的,多半因为洗澡。这里气候特别,没适应不能洗澡,会出事的。得忍一忍。”
  然后告辞。告别时他还不厌其烦,坚持不懈,非把话说完说透,也不管两客人是不是不耐烦。他说看起来陈参谋的情况会好一点,这不奇怪,如那句话所形容:“男的不如女的。”但是陈参谋也不能大意,除了自己留神,可能还得特别注意祝局长的情况。难受到头了,他自己是不知道的。
  祝景山不再吭声。他脸色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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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陈戈表示怀疑,问连加峰是不是蓄意使坏,恐吓祝景山?连加峰说哪敢谋害领导,他是干什么出身的?“是是是,对对对”。责任重大,不讲清哪行。
  那年为了解决北线公路报批问题,连加峰通过易广牵线,从陈戈那里得到祝景山的电话号码,当时他心里并不很有数。他知道易广让他跟陈戈认识肯定有些缘故,但是能否解决问题就不好说了。抱着不妨一试的念头,春节过后,他在返回西藏之前去了一趟北京。进京就挂祝景山的电话,白天挂,晚上再挂,均无人接听。
  他有些犯疑,不知道是否被糊弄了。会不会是陈戈碍于易广的面子不好拒绝,给他一个假电话以敷衍了事?这种时候当然只能先沉住气,连加峰没有放弃,也没有回过头就找陈戈,他在北京耐心地再等两天,每天挂电话,第三天电话终于通了。
  “是谁啊?”
  连加峰松了口气。
  他问好,拜晚年,自报家门,再提及有关事项。祝景山把他打断了。
  “我这有事。”他说,“谁给你这电话的?”
  连加峰说是陈戈:“陈参谋给您打过电话了吧?”  祝景山不说有或者没有。他说他不知道连加峰是什么人,不知道那项目怎么回事。连加峰别再给他打电话了。这种事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该找谁尽管找谁,不要找他。
  “我很忙,管不了这些事,懂吧?”
  “祝局长……”
  祝景山已经放了电话。
  连加峰独自坐在屋里沙发上考虑,琢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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