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6年第6期
珠穆朗玛营地
作者:杨少衡
字体: 【大 中 小】
怎么办。找祝景山前他没敢抱太大希望,心知事情肯定不是一个电话就能解决的,但是钉子碰得这么彻底,还真没预料到。电话里的祝景山让连加峰印象极深,这个人语气很平,语速不快,语音里透着一股劲,不动声色让人不觉矮半截的一种威风。连加峰一直在基层工作,以往阅历有限,接触这类人不多,但是他清楚这位祝局长跟那位陈戈参谋一样,都是大有来历。
他明白自己不能接着就上,再给祝景山打电话,人家话说到这个程度,这么干会被视为纠缠不休,简直就算骚扰了。但是连加峰还是不能放弃,专程跑到北京,总不能一碰钉子就撤退了事。他分析事情有多种可能,要么是祝景山知道这件事,但是不想管。要么是他不知道,也就是陈戈没给他打电话。也可能陈戈打了,祝景山忙,贵人多忘事,不记得了。对他来说,连加峰和他的事情,不太可能是特别需要记住的。
连加峰决定回头找陈戈。当初他留了一手,要了陈戈的电话,还真是派上用场。陈参谋的工作单位是本省武警总队,找她比找祝景山要容易一些。
她还记得连加峰。连加峰一提起易广和西藏,她就哎呀一声。
“你是那援藏干部?”
连加峰说是的,现在他在北京。
“糟糕,”她说,“我真把这事给忘了。”
原来她没给祝景山打电话。对她来说,连加峰和他的事情真是不太需要特别记住的。少了她的电话,祝景山一口回绝就不奇怪了。
“没关系的,”连加峰说,“陈参谋能不能帮个忙,就跟祝局长说说?”
陈戈问:“你这事确实很重要吗?”
连加峰说是的,确实非常重要。
“关系到政绩和提拔?”
她很直爽,略带讥讽。她的个性连加峰早有领教。连加峰在电话里说,这件事对他本人确实很重要,办成了当然有政绩,能不能因此提拔,这不好说。干部提拔的因素很多,不是办点事就一定能上。这件事主要的还是对当地群众很重要,修了这条北线公路,他这个县江北的藏民们就可以把他们养大的羊从山地牧场运出来出售,要是他们的孩子生了急病,也可以更快地送过江,上医院去。
“呀,你还很会说话。”陈戈说。
她答应给祝景山挂电话。连加峰连声道谢。
“您看我什么时候可以再跟祝局长联系?”
“再说吧。”
这一再说就没了下文。连加峰在北京又等了两天,渐渐坐立不安。在陈戈回复口信前,他似乎不好再找祝景山,如果回头催陈戈,会不会把她搞烦,能帮也不帮了?也许陈戈就是这样把他晾起来,暗示他别再找了,另想办法吧?
有一个陌生电话忽然打到他手机上,这是第三天。连加峰觉得自己的耐性差不多到达极限的时候。电话不是陈戈打的,也不是祝景山,是国家某部的一位工作人员。
“你姓连,援藏干部,现在在北京吗?”
连加峰不禁一愣。他反应很快。
“是我,连加峰。您好!”
“你好像需要一些帮助。”他说,“下午我有时间。你来吧,我听听。”
这以后就顺畅多了。经努力,项目的几个关键问题相继破解,其间略有波澜,连加峰及各相关方面人员一起想办法,终至尘埃落定。到了眼下,除某几棵树的问题需要斟酌,北线公路已经呼之欲出于雅江之畔。
就这件事,连加峰对陈戈和祝景山心存感激。说也有趣,他始终也没搞清祝景山的正式身份,从接触到的信息可知祝景山是在一个国家机关所属单位任职,有一个具体职务,级称似乎不叫局长,但是就那么回事。连加峰分析他可能是某个重要部门人员,或高级别领导身边的干部,与连加峰求助的国家部门有比较密切的联系,所以能说上话帮上忙。连加峰也始终没搞清楚陈戈的来历,只知道她是省武警总队的少校参谋,北京人,省长的座上宾,其余不得其详。这位年轻女少校来历肯定不一般,她和祝景山之间是何关系,连加峰不得而知,他也没有用心去了解打听。毕竟这两人都跟他山水相隔,离得比较遥远。
连加峰是办公室出身的干部,办事情一向有头有尾。项目获批之后,他从西藏打电话向祝景山汇报,再三表示感谢。祝景山反应很平淡,说没啥可谢的,你们把事儿办好把路修成就是。以后不必打电话了。连加峰也给陈戈打电话,“代表自己,也代表本县江北的藏族群众”感谢陈戈,同时请陈戈代致对祝景山的感谢。陈戈说免了吧,也就一两个电话,不是什么天大的事情。
“希望陈参谋能找时间到西藏走一走。”连加峰在通话时盛情相邀,他说,如果陈戈能到西藏看看,他一定亲自安排,亲自陪同。
“干吗去呢?”她问,“爬你那座山吗?”
这人记性还真不错。连加峰连说欢迎欢迎。
“那山是你的吗?”
当然不是。可她就这样,偏说“你那座山”,略带嘲讽。
“你当上好汉了没有?”她问。
连加峰说很惭愧,至今没当上。陈参谋来吧,让他有机会陪着成为好汉。
连加峰在电话里盛情相邀,说到底是表示感激,客套多于实质,他没想到有朝一日她真的来了,目标还是“你那座山”。连加峰无法实践诺言,不是他言而无信,说话不算数,是她自己把另外一个人带到了西藏,事情因之变得复杂起来。知道陈戈和祝景山一起入藏时,连加峰曾考虑是给他们订一个房间,还是让他们分开住好。他们未做交代,连加峰不清底细,也不便乱问。几经斟酌,连加峰安排的是一间套房。既然他们一起前来,不妨先以一对论之,搞错了再说。他们没有异议,看来推测准确。
对连加峰来说,一个套间或者两个标房那是小事,主要问题不在这里。从跟祝景山在机场外握手那一刻起,连加峰就觉得这位祝局长可能有麻烦。连加峰进藏两年了,以他的经验判断,弄不好这局长有大麻烦。
所以他特地搞来一只氧气钢瓶,把它推进了套房的卧室。
当天晚上祝景山撑住了。但是到隔日中午他没撑住,终于被高原反应击倒。
如连加峰所提示,人藏的第一晚比较难熬,当晚祝景山彻夜未眠,头痛胸闷气短,曾数次感觉很不好,紧急开启氧气自保,而后症状有所缓解。这人尚能咬紧牙关,一直到天亮,没有休克,也没有撑不住了打电话叫连加峰过来帮忙。早晨时他起床用早餐时脸色很不好,满面黑气。他只喝了几口稀饭汤,没有食欲,却也还强撑着。连加峰问他感觉是不是好一些了,他说:“还行吧。”略显有气无力。
“亲身体验一下,更知道你们在这工作挺不容易的。”他还说。
这时候的祝局长比较亲切随和。连加峰告诉他这一夜他也没睡踏实,总怕客人有什么情况。他笑了笑,对陈戈说:“我说你不是,干吗来呢,给人家找事儿。”
陈戈说:“哪知道你这么不堪一击。”
祝景山自嘲,说总在北京呆着,冬有暖气夏有空调,人都不成其人,成办公室动物了。他说连加峰你还行啊,这么喘着气睡不着觉你还能办点事,你那路怎么样了?连加峰即举手敬礼,说衷心感谢陈参谋祝局长,我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