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6年第10期

预报今年是暖冬

作者:孙春平

字体: 【

亲切,又有了居高临下泰山压顶的气势。这一招果然立竿见影,张处长嗫嚅地说:
  “原先的统一供暖,是计划经济下的模式,确有许多弊端,实行分户改造,虽说眼下还难论优劣,但这种改革进程中的尝试无疑是积极的,勇敢的,我们理应给予支持。只是……只是我家里的事,都是我媳妇说了算,她怕改起来家里乱,坚持不改,我也没有办法。”
  冯副市长冷冷一笑,说:“看不出小张五大三粗的一条汉子,还患了挺严重的‘妻管严’,这可是现代病时髦症啊。”
  张处长尴尬地赔笑说:“大丈夫难免妻不贤子不孝,再加我媳妇身体又不好,家里家外一生点气,就容易犯抽,在这种小事上,我也就不敢再跟她计较了。”
  冯副市长又问:“你媳妇是做什么工作的?”
  张处长说:“给一家私营水果公司跑供销,一到这季节,就又跑南方去了。”
  林凤臣心里骂,这个滑头,紧要关头一推六二五,竟把责任都推到媳妇那里去。好在他还用媳妇搪着,如果像个猴子似的,看市长大人立起一根竿他就顺着往上爬,那他妈的就更坏了。
  赵医生说:“冯市长,我负责的病房里有个病人,挺危重,我只有两句话,说完就得抓紧赶回去。分户改造这个事,我们单元东侧一共是六户,如果大家都同意往前改,那我也改;大家都不同意改,我也没二话,而且我改了也于事无补。这就好比一个人的身体,不管把我比成消化道系统的哪个部位,保证在我这里不形成梗阻,这行了吧?”
  赵医生说完就走,也不看冯副市长是怎样的脸色。官不踩病人,一声有人病情危重,谅谁也不敢拦阻正在值班的大夫。林凤臣心里又骂,这小子此番也玩快刀切豆腐两面光的把戏了,眼睁睁地把球送到我的脚下,只想看我怎么临门一脚。林凤臣已无退路,也不想再等,他挑衅似的迎着冯副市长愠恼的目光,问:
  “请问市长,市政府原有规定,说供暖分户改造,坚持用户自愿的原则,不知这条原则是否有变?”
  冯副市长说:“这是广泛征求市民意见,并请专家反复论证,最后在市长办公会议上决定下来的,当然不会轻易改变。”
  林凤臣说:“既这样,您把我们三位叫回来开这么个会,可就是河里冒泡,多余(鱼)啦。我不自愿,坚决不自愿,这就是我的态度。行了,我学校里也有课,恕不奉陪。”
  两位重量级的角色,说走就都离去,却把尴尬与无奈留给了屋子里的其他人。没有市长大人的话,科级干部张处长不敢玩那份潇洒,便垂着头坐在那里,装作很无奈的样子搓着手,谁也不看。冯副市长忍住肚里的火气,故作平静地对张处长说,行了小张,你也别受气的小媳妇似的坐在这儿了,记住,作为党政干部,不论是什么事,也不论于公还是于私,都要有自己的主见,千万不能随波逐流人云亦云,好,你也去忙吧。张处长如蒙大赦般地忙起身,说了声“谢谢市长教诲”也匆匆离去了。
  一市首脑不能没有权威,主管副市长更不能白搭了这大半天的时间,连个主导性的意见都没留下就弃席而去。他盯住高天福说:
  “情况我已经完全清楚。离供暖期还有最后一周时间,我的意见是,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天福公司必须保证按时给用户供暖,一户也不许落。如果到时有用户上访上告,我会首先在电视上公开向广大市民赔礼道歉做出检讨。但我把丑话也说在前头,谁丢了我的脸,我就丢谁的饭碗!市里将供暖公司转让给你们的时候,可是签有合同的,其中重要一条就是必须按市政府要求,按期保质完成供暖任务,不能完成这一指标者,市政府及相关主管部门有权单方面终结合同,由此造成的任何经济损失,完全由违约方自行承担。这个合同经过公证,就有了法律文本的意义。我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不用我再做什么解释说明了吧?”
  一直站在旁边的高天福忙点头,额头上已有汗水流下来。他说:“明白,我明白,我再不明白就是猪脑子了。”
  也真难为了他,这种时候也没忘了用他心爱的猪打比方。
  冯副市长走出总经理室时,又对一直候在外面的电视台记者说:“天福供暖公司的问题没有得到最后圆满解决之前,电视台不要再做公开报道。需要报道时,也请先将相关文字材料和音像资料送我。这是要求,也是纪律,请如实转达给你们台长。”
  
  6
  
  冯副市长现场办公的一席话,等于给天福公司下了最后通牒。高天福掂量得出这番话的分量,一地政府的主管首长金口一开,那可不是吹个气泡泡,说摘了你的公司牌子不过是信手之事,谁让你违约在先没能履行合同呢。据高天福所知,眼下捧着钱匣子想收买供暖公司的大老板不在少数,谁都知道供暖这一块倚仗地方政府,是个稳赚不赔的金买卖,比时下的房地产业还旱涝保收。试想啊,天地阴阳春夏秋冬,北方的冬天寒冷而漫长,哪个城市能不取暖啊,供暖费用的标准由当地政府制定,尽管煤价连年上涨,但政府在制定取暖价格时不能不给供暖商留下一定的盈利空间,况且城市里的居民绝大多数是从单位领取取暖金,如果完全实现了分户供暖,那旱涝保收的系数就更是加大。已先期投人大笔费用的天福供暖公司岂能再在这种小阴沟里翻船?满足区区三户的一些额外要求,还不至于叫孤注一掷吧。
  “他妈的,家里养口老母猪,也早给我生出两窝羔子了。这可好,天天扯着嗓子穷叫唤,不见下出一只崽,倒喷出一摊臭猪屎,还专往绸缎被褥上喷!”送走冯副市长,黑着脸的高天福回到办公室,对一直尾巴似的跟在后面的池家欣便指桑骂槐。
  冯副市长点完火捻子一走,高天福这个炮仗肯定要炸,但池家欣不敢躲离,咋炸也得挺着,挨着。高天福没用主语,但二傻子也听得出他在骂谁。这种时刻,池家欣不再有心思哭,也哭不出来了,人家就是指着鼻子掘祖宗也得装憨作傻了。她赔着小心说:
  “高总,你别生气了,小心伤了身子,还是拿个主意,抓紧把这道坎儿过去吧。”
  高天福问:“你不是说一楼和五楼六楼那三户都答应改回去了吗?怎么到了上轿子的时候还掉了腚?”
  池家欣说:“昨晚确是说得好好的,今儿一早就开工。肯定又是那个林凤臣使反劲儿,去说了什么吧。”
  高天福说:“既是昨晚点了头,你就应该立马把干活的打发过去,管路一卸,电钻一开,我看他还怎么使反劲!夜长梦多你也不懂?还敢没心没肺地回家去挺尸睡大觉?”
  池家欣不敢再辩解,只是恭维说:“往后我就有经验了,跟高总在一起工作,真是受锻炼长本事,以前在国有企业,疲疲塌塌的哪会想到这么多呀,体制一改,机制就变,真是不比不知道啊。”
  一个年纪并不算小的女人,服软到这种程度,高天福也就无话可说了。他像刚浮出水面的大河马似的重重吐出一口浊气,说:
  “你抓紧去跟那三户协商,不管他们提出什么条件,只要答应马上进行分户改造,我认了,都答应。你要争取的,就是尽量少花钱,总不能让他们一口吞进一口大肥猪。

[1] [2] [3] [4] [5] [6] [8] [9] [10] [11] [12]

部编版语文 免费提供大量在线阅读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