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6年第10期

预报今年是暖冬

作者:孙春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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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市电视台在黄金时段播出了这段专题节目。当然,最大的受益者是天福供暖有限公司,花多少钱才能做来这么大的广告啊!
  搽胭粉归搽胭粉,脸上长粉刺有黑头也还是要处理的。在又一次经理办公会议上,高天福说,我是养猪的出身,说出的话可能不受听,但话粗理不糙。圈里那些上食抢膘给我增效益的,我自然要加精料多喂食分槽饲养,对那些在圈里胡掐乱咬,或者光吃食不长分量的,我也不是没办法。总结前一段的供暖准备工作,我决定,停发副总经理池家欣三个月的奖金,至于具体原因,大家都知道,我也不糟践唾沫星子了。
  在天福公司,基本工资不过是个活命钱,奖金才是大头儿,对于一个独自拉扯着孩子养家糊口的女人,这个惩罚无疑是个很沉重的打击。但这次池家欣没有流泪,只是涨红着脸低下了头,躲避着大家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她知道自己的经济损失比起高天福掏出的十几万元外加一户两年的取暖费,不过是小耗子比大肥猪,高天福没说连她的基本工资一块罚,就够手下留情的了。
  此后的一天,池家欣进总经理室请高天福签发为分户改造临时雇用的工人工资单。高天福正在看报纸,社会版上发了一条新闻,说一歹徒多次在夜深人静之时,潜伏某僻静街道,抢劫强奸过往独行女子,现歹徒已落入警方之手,但苦于多数被害妇女没有报案和当面指证,公检法机关难以对犯罪分子实施有力打击。报纸呼吁受害妇女走出阴影,勇敢地支持公检法机关对犯罪分子严惩。这张报纸池家欣也看了,刚才还在自己的办公室和同事们议论过。高天福在工资单上签过字,突然指点着报纸问:
  “如果你在回家的路上被人忙活了,你举报不举报?”
  池家欣的脸腾地热起来,你是个男人呀,你怎么可以向女士这么问话?“忙活”二字是北方乡间的土话,用在此时此处跟说强奸强暴的意思大同小异,这也太不文明有失礼貌了吧?但在人屋檐下,谁能不低头,自从在高天福手下听差,池家欣已经让人家熊软了,熊怕了,此时身旁又无别人,便只好忍气吞声地说:
  “这种哑巴亏我可不吃,大不了把条小命搭上,我也要叫他恶人恶报。”
  一位女士,当然只能这样回答男老板提出的如此不堪的问题,不然,她还能说我度量大,什么屈辱都能吞忍吗?至于事到临头且又人不知鬼不觉时,那就另当别论了。
  高天福点点头,笑了:“好,这话我爱听,这样的娘们儿若在本公司,我必高看一眼。我高天福最瞧不起那种挨了忙活还故意打呼噜装气迷的人!如果在我手下真出了敢蹬鹰一腿或反咬恶狼一口的,我不管他是兔子还是克郎(半大的猪),肯定重重有赏,赏奖金,赏旅游,以前有什么罚了扣了对不住的地方,我也一定都想办法给她找补回来!”
  这是一种暗示,池家欣再欠精明,也不会听不出来。可她一时又不知该怎样应答,只说了声“那些受害妇女真要摊上您这样的一位领导,就不会当缩头乌龟了”便匆匆离开了。
  池家欣坐回自己的办公桌前,脑子里一直都在想着高天福的那些话。姓高的凭白让别人算计去了十几万元钱,心里肯定不甘,他想报复,却又不想亲自出面,便撺掇怂恿另一个也深受其害的人去蹬鹰咬狼。如果是他的心腹,也许他会与自己暗室同谋,周密策划,偏偏他又信不着自己,那就只能吹暗风点邪火。想想刚才他说的那些话,他只说了奖赏,但若反过来理解,有其奖也必有其罚,自己受害公司遭损若再假装气迷无动于衷,老板瞧不瞧得起尚是小事,只怕还有瞧不起后的穿小鞋紧鞋带呢。就好像一条狗,主人示意你去咬谁,你扑了上去可能赏块骨头,若夹了尾巴缩到墙角,残羹剩饭能不能继续吃饱尚难保证,极可能还要挨顿狠踢暴打呢。
  池家欣苦思苦想左右权衡难下决心,又想办法约了老东西马恒山用散步的时间在附近公园的僻静一角见面。马恒山听了池家欣的讲诉和分析,冷笑说,高天福这个小王八蛋,你别理他。他肚里有气憋不住,有能耐就自己去撒,没能耐也犯不上让个弱女子当炮灰。再说,你又有多大本事?两个粉拳又能使出多大力气?想下黑手捅了谁你拿得出那么大的一笔票子雇杀手吗?只想出出恶气半夜里砸了谁家玻璃又有多大意思?太小儿科嘛。而且这种事不论做大做小,都触犯了法律,只要被警方侦破,你自然摆脱不了干系,可人家高天福却可以装作一问三不知,该死该活你自担。别忘了你家里还有一个念书的孩子,你要是闹出个山高水低,让警察把你拘了去,家里的孩子谁来管?心的头上一把刀,那个字念“忍”,退一步海阔天空,这个道理你不能不懂吧?你可千万不能让别人把你忽悠成个傻大姐啊!
  池家欣知道老东西马恒山对自己是真心实意的,但她对马恒山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信服崇拜了,尤其是上次听了他的那个主意,不光于事无补,还惹出好一场小区居民纠纷,甚至把电视台记者和副市长都引了来,不然,事情也不会被逼到非得花钱买稳定这一步。国营经理和私营老板的处世哲学和经营理念都大不相同甚至截然相反,那是两条道上跑的车,用的不是一股劲,如果事事都按马恒山的意见办,自己在天福公司的路子必然越走越窄,直至最后被扫地出门。为了避免日后走到悬崖边上去,那就只有往高天福那边靠,身子脸蛋靠不上,那就先在为人处世的观念上有所倾斜吧。
  池家欣开始琢磨怎样实施切实有效的报复。马恒山说得也不是完全没道理,往大干,雇人背后下黑手捅刀子,莫说不敢,也不值,和林凤臣那几个人远还没有结下你死我活的深仇大恨;往小干,夜黑风高甩砖头砸窗子,那也确是敲铜盆吓耗子,是地痞混混玩的小儿科,不值一提。最好是走中间路线,不大不小,起码要让他们不光丢了脸面,还要糟践一笔钱财,麻将桌上的话叫“吃了吐”,一定要让他们把从供暖公司逼去的钱再老老实实扔出去,而且要耍得他们不明不白尴尴尬尬。这个报复手段的至关重要一点是首先要保护好自己,枝不摇叶不动风平浪静,如果再能挑拨得他们窝里斗起来,那就更是好上加好了。进而,池家欣又想到对谁下手才解恨,全面出击一网打尽肯定是纸上谈兵难以奏效,冤有头债有主,最让人恨得牙根直的是那个挑头的林凤臣,如果不是他泼皮无赖般地横拨竖挡上蹿下跳,又怎会有赵医生和张处长的摇旗呐喊站脚助威?擒贼擒王,杀鸡吓猴,就是他了,林凤臣,你就美吧,我看你还能得瑟几天?
  池家欣在密如蚁群的本市晚报广告栏里找到一个“侦探取证”的手机号码。这个私家侦探连办公地点和姓氏都不透露,可见遮掩的面纱很神秘。池家欣可不是灵机一动,就想出了这么个主意,她对私家侦探的仇恨可谓刻骨铭心。当年,她跟老东西马恒山暗中相好,她的丈夫虽有察觉却苦于没有第一手的证据,两人在家打打闹闹,她就是不肯离婚。后来,她丈夫就是通过私家侦探才迫使她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的。
  池家欣打去电话,相约在一家咖啡馆见面。来人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未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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