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6年第10期

一个男人的写作

作者:李占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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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的视角,作出自己的综合和概括”
  
  一个偶然的机会,人毅认识了一个名叫翟若冬的人,通过这位年轻人,又认识了他的父亲翟仲禹。翟仲禹是位老将军,将军见到作家,天然地要摆一摆自己的杰作——那些战场上的功绩。这时候,人毅才知道老将军是号称“万岁军”的三十八军一一四师抗美援朝期间的师长。才知道这支战功显赫的部队是来自北大营——张学良的东北军。这支部队几经辗转,最后投靠了共产党,自打她编人中国人民解放军的序列,胜仗一个接着一个……晚年翟仲禹有一个心结:
  “同属‘万岁军’,别的师在战斗打响之前的动员词是,‘我们是井岗山的部队,我们一定要无愧这支光荣部队的历史,为军旗再添光彩’。而我们这个师曾经将枪口对准过共产党,我们战前动员说的是,‘我们一定要用卓著的战绩洗刷我们的耻辱’!
  “战绩一个接着一个,战果之丰厚不比其他师差,甚至还有首屈一指的时候,但是立功受奖,军史记载,(当然也有干部使用),均来能与战绩相对应。”
  “到头来,我这个党派去改造这支部队的代表,自己也打上了一一四师的心结。”
  人毅的心强烈地颤抖了:
  “近十年间,我写过一百多位新四军将士的人生轨迹,咀嚼过平型关之役胜利果实的三味,也顺着三十九军的征程剖析过这支红军部队的心路,但是面对一一四师的历史却产生了前所没有的震撼,面对在昨天战争留给我们国家、民族的精神遗产,我愿意(和读者们一起)顺着她的来时路去跋涉,去承纳这支部队的哀与盛、耻与荣。”
  老将军行将入土,他无意对作家显摆自己的战功。只是有一个美好的心愿,入土之前,把一一四师写出来。
  人毅说:“这本书我帮助你写了。”
  人毅的长篇纪实,几乎都是独立创作,即使合著,也必有“执笔”二字在署名之后;唯取名《雄师苦旅》的这部书是二人合著,且将翟仲禹列前,自己在后,仍是第一人称,但是书中的“我”是翟仲禹,不是李人毅,翟仲禹作为党派到这支部队的代表,进行叙事;然而文笔(语言的味道)一看便知,是人毅的。
  钱钟书论巴赫金,说:“他不重复别人的思想,他总是找到自己的视角,作出自己的综合和概括。”
  一一四师虽然战功显赫,但是所知甚少,即便知道一二,也是出自战例。如果真是一碗水端平,那么世人已知的“志愿军英雄谱”将会作重大更动。
  抗美援朝的一次战斗。一一四师奉命夺取394.8高地。战斗需要在总攻发动之前,在敌人鼻子底下——白马山洼布下潜兵,兵力要一千,时间要一昼夜,季节是深秋……种种条件已经十分严酷了,到实施之时,又一个严酷的事实出现了:我军的作战计划,被临阵叛逃的一个文化教员透露出去了!计划已经来不及更改了,总攻的时间已经确定了,只有用真实的假象装给敌人看——一千人在统一号令下,在没有任何掩蔽物的开阔地,在敌人阵地前,鼹鼠似的掘开了地表草皮,将身体与枪械卧进半米深的地槽,然后把草皮、杂草盖在身上。敌人实施炮火侦察,炮弹落在营长柳万发的身边,柳万发被炸成重伤,鲜血奔涌……无人为他包扎,只能眼看着战友的鲜血流到不能再流的地步——柳营长一动未动,光荣牺牲在潜伏地域。还有二十几个战士严重烧伤,二十几个人,无一人摇动一下身体……直到师长翟仲禹下达总攻的命令,能上去的,勇猛地冲上去了;不能上去的,永远地躺倒在朝鲜的土地上。
  书写到这里,感慨与评说流出了心窝:“这是何等了不起的部队!这是有钢铁般意志的部队,这是用严格纪律铸造成的部队,这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英雄集体。”
  然而人们只知道邱少云,不知道“一一四”——一一四师白马山下潜伏战,有近三十个邱少云啊!
  那一年人毅受聘担任《勿忘九一八》电视纪录片总撰稿,这个选题一经确立,主题思想便明明白白地昭示于众了:《雄师苦旅》、《勿忘九一八》,两个题材的主人公是同一块土地的乡亲,两个题材主人公的血脉有相通的根系。人毅纵横捭闽,淋漓发挥。《勿忘九一八》,在中央电视台郑重播映,到头来得了个学术头奖——“学术”二字,圈里的人很在意。
  这里冒出一则花絮,为人毅的德行与才华所折服,75岁的张一波教授,愿意将自己担任的“九一八战争研究会”会长的位置让出来,他逢人便说,我发现了重修二战战史的人,找到了接班人。
  《雄师苦旅》出版,立刻被《香港商报》连载。翟仲禹将军不久便故去了,病危期间,他看到了为一一四师立传的书,将军安详地合上了双眼。
  
  五、“你太重感情,还是从艺术方面发展好”
  
  近读著名作家曲波生前写给人毅的一首诗,曲波的诗作,对人毅的纪实文学作品给予了高度而准确的评价,诗云:志为肌骨兮,情为魂/英风凛冽兮,罗布乾坤/将墨昭昭兮,灵光普照/荣我军旅兮,沐浴子孙。
  人毅是一个具有深邃的思想、过人的胆识、宽阔的胸襟的性情中人。
  为文之人,写文章不仅仅展示是这样的,更为重要的是要揭示为什么是这样的。
  作家的作品一经问世,评论家便做起任意的评说,在纷纭的评语中,读者想求个真儿,于是便产生一个愿望,听听作者说说自己——求证人毅很容易,看罢他的散文集《一个男人的远村》便揭开了大部分的谜底。
  这本专题写家乡的散文集,有一大特点,平实叙事,自然抒情,这是就其艺术而言。就内容而言,是足可以当做人毅的传记来看的作品。
  人毅老家,大地方叫海北镇,小角落叫小呼兰河。小呼兰河与呼兰河是什么关系?亲缘关系。清末民初,呼兰河有八户种田人拉家带口,北上,到了海北镇,住进了镇西北街。“这些操着山东口音的新户,善良而不自卑,热情而又自尊,助人而又善自助,不惹事生非,可又不甘心受人欺侮。一来二去,这些采自呼兰河畔的农民颇有名气了,于是镇里的人给西北街这几户人家命名为:小呼兰河”。需要提醒人们注意的是,小呼兰河与呼兰河有很大的不同,呼兰河确有河,而小呼兰河是没有河的。没有河的地方取了个河的名字,别致而又浪漫。
  海北镇在中国地图的大北边。世上可能有不少人不知道海北镇,但是世界华裔天主教徒都知道,海北镇那里有个大教堂,那个大教堂出来个大主教,这个大主教的名字叫于斌。于斌的圣职,直做到枢机主教,是迄今为止华裔教徒中唯一一个有权投票选举教皇的人。于斌的故去,使梵蒂冈教廷再无一名华人入主教廷中枢。
  于是这里就有了黑土地上罕见的景致:一些操山东口音的庄稼人(闯关东的与闯关东的后裔),与此地人(满族人)混居在一起,女人关门在家用大剪子剪嫫嫫人,男人出门聚堆演唱二人转……到了该做礼拜的时候,一起走进教堂做弥撒。人毅就生活在这种文化氛围中,这是什么文化?这是货真价实的混血文化。
  丰沛的文化之源滋养了艺术细胞,影响着从事艺术活动者的思维、审美、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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