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6年第12期
讨 债
作者:朱家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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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要过于严苛了,还没有那么严重吧?依我的观察和了解,刘石头也还算是一个可以教育得好的小伙子,应该是没有什么大到根本改不了的毛病哩!
刘父却更愤怒了,肖老板,看来你是真不了解他呀!他买车的钱可以说全是借来的,照道理,只要他勤勤恳恳地做事,一年赚个五六万,有两年时间,也就可以把这十来万的债还清了,可是这个不孝子!你说他怎么做的,只要赚了一点钱,他就拿去赌啊,走到哪里赌到哪里,实情就是这样,他赚来的那些钱,大部分一转手就全都输掉了。你别看他拉一车煤就能回来一百多甚至两三百,可我们几时见到他带了几个钱回来,连他两个妹妹读书的学费都全靠我们每年养的这几头猪,你说他开这个车在干什么?还要开吗?趁早把车卖了抵掉别人的债好不过!
老肖听到这里才知晓了刘胖子真实的情况,他如梦初醒,立刻就意识到今天恐怕是白白地跑了一趟。可老肖还不甘心,就试探着说,哦,是这样啊,难怪他欠我的那八千块钱到现在也没有还上,原来是扔进赌博这个无底洞里了,他真不该这样啊!
刘父这时候就说,肖老板啊,我知道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你来也是来讨账的。昨天来了一屋子讨账的人啊,我硬是当着大家的面狠狠地揍了他一顿,笤帚打,棍子挥,别看他快三十岁了,我硬是打得他哭爹叫娘,满地打滚,要不是他娘挡着,这样的儿子我真想一棒子打死他算了,带到这么大,我容易吗?这么大了,不往家里送钱,还在家里吃现成的,喝现成的,我养着他干什么啊!连他睡觉的床我都砸了,别在这屋里睡!滚出去!滚到哪里去都行,就是别在家里呆着,丢人现眼叫人厌!
老肖感到刘父的这一通说很可能是一出苦肉计,不过他觉得作为刘胖子的父亲,在这种情况下大概也只能这样做了,否则大家都坐在他家里不走怎么收拾?搞不好还会合起伙来揍刘胖子一顿也不一定,与其让债主们轮番揍儿子,还不如由父亲来揍一顿呢!既是教育子女,又让债主们只得暂时放手,留待下回再说。老肖想到这里,就知道自己确实无法讨到钱了,不过他还是做了最后的一次努力,老肖说,老刘啊,我的情况大家也都知道,每年这个时候,矿工们的工资也好,工钱也好,都是不能不给的,而且绝不能拖过年三十晚上。我现在还需要一万块钱才能把工钱给应付过去,不瞒你说,我那些个矿工现在就住在我家守着,一直要等到我讨回来钱把钱领到手里才肯走呢!我这也是没办法,怎么说呢,无论如何你就再想想办法,看哪里还能凑出个几千来块给我救急用?
那老刘一时没说话,刘母却一口哭腔地说话了,肖老板啊肖老板,你仔细看看我们家吧,看看有一样值钱的东西没有,有的话,你就搬走,能抵多少算多少,我们保证二话不说。这时候老刘才说话了,肖老板,我知道你也是没办法,可我们家确实是很不幸,出了这么个败家子,搞得家里一年不如一年,我也跟你说吧,我们家的东西,你觉得可以搬走的就尽管搬走,我什么话都不会说。这么说吧,要钱,我们没有,你去找他自己要吧,要得到就有,要不到就没有,要东西呢,就这些破破烂烂的桌椅板凳、饭锅菜碗,你愿意要就全搬走,要是还不行,就只有要我们的命了,要钱我没有,要命呢,我还有一条,你就思量着办D巴。老刘说着说着还激动地站了起来,大幅度的手势不断,激烈气恼的言辞不断,只把老肖说得越来越没有了希望。
老肖因此决定就这样子了,空着手就空着手吧,大不了就欠着矿工们这最后的几千块钱算了,许别人欠我的,就不许我欠着别人的,我做人凭什么就要这么实在啊?想到这里,老肖就站起身来,算了,刘胖子的爹娘啊,看这样的情势,我估摸着今天我是讨不到账了,那就过年以后再说吧。
但老刘却拉住老肖不让他走,而是很坚决地要留老肖喝杯酒暖暖身子,吃餐过年饭饱饱肚子。
老肖推辞不过,就复又坐下了,不过他特别申明,喝杯小酒可以,饭却是不吃了,老肖的理由是年夜饭无论如何也得回家去吃。
老刘也就同意了,于是刘胖子的母亲就忙着在灶火上温米酒,同时热菜热饭。喝酒的时候,老肖看见下酒的那两个菜实在简陋,就知道这一家人现在真是困难得很,但他不露声色,只是继续说话。老肖问,那刘胖子上哪里去了你们知道吗?还有那些账主子,都走了都回去了?
老刘说,我也不知道,随他去吧,他一个这么大的活人,开着个车子跑出去,总饿不死的,总能找到个地方睡觉的。那些账主子嘛,还能去哪里,肯定是回家过年了。
如此这般扯谈下来,那一小杯烧酒不觉间竟也喝完了,老肖于是起身告辞,任主人一家怎么挽留也不肯再坐。
时候已经比较晚了,要是平常的乡村,没有手电的晚间,这夜路是没法走的,可这下雪天的夜里就不一样了,那雪色辉映下的山也好,水也好,田野也好,小路也好,一切都明晃晃的,任怎么走也没有问题的。于是老肖又是一路辛劳地紧赶,总算在子夜时分回到了家中。
刚进门不久,十二点稍过一些,那几个矿工就再次地登门讨钱来了,尽管他们进门的时候嘴里无不说着给老板拜早年来了一类的话,可双方心里都最清楚不过,还是为着那些工钱的事嘛。老肖很无奈,就把到刘胖子家的情况仔细说了一遍,工友们于是沉默着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了。还是老肖说话了,我这里还有三台彩色电视机,本来是要节后拿去送礼的.如果谁需要,就把电视机扛走好了。我欠你们的也就七八百块钱一位了吧?不要紧,这几台电视我优惠一点,就算一千八百元一台,商场里都卖两千多呢!搬走电视机,你差我多少钱就补给我多少就是,有谁要吗?
工友们似乎都只想要现钱,而且这个时候搬电视机也实在是太麻烦了,何况还要倒交钱给老板!结果没人愿意搬电视机。老肖于是说,那大家就先回去吧!今年的情况确实比较特殊,无论怎样,这个钱我也发不出来了,就这样吧,大家都回去过年吧!这几天我还会继续去找刘胖子,只要搞得到钱,我就一定会尽早把工钱发给你们!只是今天呢,就实在对不住了。费了这样一番口舌,众人总算是各自散去回了家。
可过了一会儿却有一人折了回来,是同一个村住得最近的那个叫阿雄的。阿雄说,老板.我看你房子里摆的那几台还没有拆封的电视机是讨债讨回来的吧?我刚才想了想,要不你就拿台电视机给我算了,别人可能非得要钱才行,可我不一样,这个东西我们家用得着,我弟弟过几天结婚,我就送他一台彩电吧。
老肖笑一笑,二话不说就同意了。待算清了账,阿雄便回去取了补差的钱来交给老肖。来的时候,阿雄还把他弟弟也叫来了,两人于是高高兴兴地抱了台彩电回去。
正月初八那天,山乡煤矿和许多别的煤矿一样复又开张生产了,在吃中午那顿比较丰盛的开工酒宴时,老肖当众向刘二宝打听这些天是否见到过刘胖子,刘二宝说一次也没见过,还推测说刘胖子应该没有回过村,否则村里总有人会知道。老肖再打听,刘二宝就再不知道了,只猜测他可能躲到外乡亲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