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7年第4期

桃花落

作者:温亚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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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晓然不肯,她没见过十七万现金堆在一起有多少。她想看看。另外。她想亲手把钱送回家,心里才踏实。营业员从柜台里给她推出十七捆人民币时,她心里一下子满了,那种满叫她说不清。在营业员面前,她装作见过大世面,一副经常与钱打交道的老成样子,不点钱的数字。却歪着头说。给我全部过一下验钞机。
  营业员瞪大眼睛说,这都是封好的,盖着金库的章子呢。绝对不会少的。
  我没说会少。庄晓然理由充分地说,我是怕有假钞,我说的是万一。出了这个门,可就说不清了。
  绝对不会有万一。营业员不耐烦地说,你就是拿出银行的门,发现有一张假钞,回来我都给你换,能说得清,上面有编码,顺序都没打乱。我绝对认账。
  老成没装好,倒闹了个心里不痛快。营业员的态度使庄晓然突然改变了计划:她不想送钱回家。但她不想再通过银行汇款,就冲这态度,她都不想叫银行挣这笔汇费。一时。她也忘记了安全不安全。竟然抱着装有十七万元的纸袋,绕了一大圈。跑到邮局。她亲眼看到,邮局的营业员看了看钱捆上面的印章,很信任她,连数都没数,直接点了十七个捆数。就给她办理汇款。这叫庄晓然心里舒服了点。终于完成了一件大事,可以想象得到,母亲和大哥,还有弟妹们收到这笔钱该是怎样的开心,没有负担的日子,谁过得不轻松呢。按理,她的身心也应该是轻松的,可是,走出邮局的大门,看到初冬的阳光洞悉人间一切似的,恬淡地挂在天上,庄晓然忽然泪流满面。泪水滴在手里捏着的那张汇款收据上,落下一个又一个圆圈,像眼睛似的看着她。
  此时,庄晓然只想回家,蒙头好好地大哭一场。
  庄晓然没有大哭。连眼泪也不流了。她为什么要哭?她坚信自己没有错。错的只是命运,把她推向这条路,叫她这样走的。她没有办法不走。
  往前走吧。该和陈家豪有个了断了。
  向老头给庄晓然找的这个姓江的律师果然厉害。他在法庭上提出疑问,要法官核准陈家豪的存款数,然后再判双方离婚。庄晓然不知道江律师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休庭后问他。江律师对她说,法律讲的是公正。如果你丈夫在此之前,在存款数上做了手脚,与你分割的只是一部分。你可就吃大亏了。
  庄晓然说,我们的收入有数可查。还养着房子的月供。他做不了手脚。
  这倒不一定。江律师说,现在很多单位的隐形收入比工资高得多,你不清楚他的这块收入,只是光从表面计算。当然不会有多少。但问题是他先提出的离婚。你们的收入又是他掌管着,他把做不了手脚的那部分给你留下来分割。剩下的转移走,你不亏谁亏?我要做的就是不能叫你轻易吃这个亏,得与他平分所有财产。包括存款。不然,你不吭声,他说有多少你就是多少,他不但不会同情你。还会觉得你傻呢。
  庄晓然问江律师,怎样才能弄清楚陈家豪还有别的存款?
  江律师说,这个几乎办不到。人家打的是有准备之仗,难叫你查出来。法律最重要的是讲证据,拿不出证据你就是知道他有一百万一千万也是白搭。一是银行得为储户保密,不可能给你出具他有存款的证明,二是纵使可能,对方准备充足,有可能早就把款转移到别的地方去了,你到哪里查?
  那我怎么办?听江律师的话,好像陈家豪真的转走了上百上千万钱似的,庄晓然心里忍不住生出急迫来。
  你先别急,听我说完。我觉得,你唯一的办法,就是拖,他不是已经与别的女人在一起吗?非得把他拖得半死不活,到最后只好拿出钱来息事宁人。
  庄晓然这才明白了,律师就是搅屎棍。不臭的时候就搅搅,让臭味一直弥漫着不散。
  婚暂时离不成,财产分割调解不了,法院撤销了立案。庄晓然不急。陈家豪看上去也不急了。他急也没办法。只是,他基本上不再回家,与庄晓然彻底分居。向老头还在那头盼星星盼月亮地盼着庄晓然离婚后,他们有更自由的空间呢。尽管陈家豪不回家,但庄晓然做不到还没离婚就随便带男人回家。她可不愿叫陈家豪拿住把柄,无论如何。她表面上要做得干干净净。这下。向老头不干了,介绍江律师的馊主意是他出的,没想到给自己出下了难题。他把江律师臭骂一顿。以为他们相识。会帮他把事做得圆满快捷些。没成想好事竞叫他做成坏事,他叫江律师不要再参与这件离婚案。然后,向老头做庄晓然的工作。他和庄晓然没有婚姻关系,只在一起做做好事,为什么不能去她家里?他们做得隐秘些,又没人认识他,可以放心大胆地做。那样心里才踏实。他催庄晓然快点离婚算了,不要为多分几个钱这么干拖着,把自己拖得年龄越来越大,有什么好?
  这话庄晓然不爱听。什么叫多分几个钱?什么叫年龄越拖越大?难道我离婚了,你能娶我?你只是为玩我方便!再说了。你不过利用职权给我借的公款。又没送给我十七万,没在我身上贴上你的标签。凭什么我离婚了,只供你玩?庄晓然心里很不舒服,虽然没当着向老头的面说出来,但心里已经对老头没了一点好感,与老头说起话来也没有了开始时的娇顺。时不时地,她还在言语里对老头有些摔摔打打的意思。
  向老头看出了庄晓然心里的不快,还以为她也在为不能和陈家豪顺利离婚而发愁呢。但庄晓然似乎没再给老头这样自以为是的机会,有天,她断然拒绝了向老头约她去办公室做好事的邀请。
  向老头耐着性子,请了几次,都没请动庄晓然,才知道她是真的闹脾气了。向老头很恼火,但又没法。总不能当着同事的面。把她拖进自己的办公室吧。就是可以拖。她不配合。也是白搭。你以为你是二十郎当岁的小伙子,想做好事就能做成?
  向老头一气之下,停止了庄晓然的项目研究,理由是她的资历不够。他想以此制约住庄晓然。然后等她主动送货上门。老头端起架子,又回归了组织的严肃面孔。庄晓然的犟劲上来,才不吃老头的这一套,她坚决不求向老头。不让参加研究小组就不参加,累死累活,东奔西跑,到头来成功了,全是那些教授副教授的成果,能有她什么事?要说有好处,也就是最后项目完成,摊上点奖金,可拿到自己手上的奖金,不过几顿饭钱而已。反正,钱已经借上,解了燃眉之急,至于以后,再说吧。
  庄晓然与向老头的“感情”出现了危机。向老头见庄晓然不回头,才知这个女人的心是什么做的,但钱已借出,现在往回要,简直是天方夜谭。再说,他也怕把事闹大,无故再生出事端。但向老头心里气恨不过,又骂江律师。江律师不干了,律师费没挣着,还三番四次挨骂。终与向老头争执起来。这种争执没法诉至法庭,结果,两人反目为仇,不再交往。
  
  九
  
  这个冬天。庄晓然过得异常凄惨。没有男人的冬天。没有温暖,尤其是到夜里,冰冷的一个人待在没有暖气的大房子里,像待在一个与世隔绝的冰窖里,那份寒冷与孤寂实在不好熬。庄晓然甚至都想着,妥协吧,与向老头和解,不管他多么自私,但他是个男人,还有点男人的味道,最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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