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7年第9期
雀雀草
作者:钟正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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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开的细白花花最张扬,足球场周围几乎是镶了圈银。博明看见梁老师和一个女的在草地中央躬着身掐着绿叶子,手里捏了一大把。他就走进去,要在往天任何早晚锻炼的人都是不敢走进去的,守门的大爷老远就会吆喝你出去,说踩不得,草地是花了大价钱的。博明问梁老师摘的啥子,梁老师说掐的是棉花草,清明节煎馍馍吃。博明看见棉花菜小片的叶子上真的有一层细线的绒毛,感觉上有点像棉花,一窝一窝的有点像缩小了的油冬儿,钱币似的星星草密实地覆盖了地表,还有车前子,酸酸草,五加皮,一些叫不出名字的野花野草,星星点点占领了整个足球场,哪里还有一点洋草的影子。那在塑胶跑道上看见的隐隐约约的其实是麦麦草,颜色与洋草相近而已,不注意就给人一种错觉,还以为种植的是洋草!博明不由得替市长感觉悲哀,一片好心,从吃紧的财政里挤出七八万元种植的绿茵场只管了一年多两年就被本地的野花野草完全扼杀了。
在过去相当长的几年里,这个足球场是比较洋派的。那时体育场刚建成,周围的市县还没有足球场,更谈不上绿茵场,虽是硬泥地,某学校某单位来打一场,还要交几十元一天的费用的。正因为交费,来踢足球的人就少,加上这几年国人对足球的失望,来交费踢足球的就更少了。足球场空着,成就了野花野草的茁壮成长,也成就了少男少女们多少个美好的夏夜。那时,体育馆也资金匮乏,足球场周围的铁栅栏还没有修起来,原设计是斜梯看台带铺面的,最终也只是一个空想而已,久而久之大家也就淡忘了。夏天,足球场是野草疯长,一人多高,成双成对的人或仰卧或坐在里面,根本看不见人影在晃动。博明的老婆晚上没事就爱到足球场上转一转,城市里只有这一块大空地,四面敞得开,夏夜的风欢畅地吹来,没有其他街道比这里更凉爽的了,风欢畅地打着滚,老婆就在阵阵凉爽的风中沿着跑道一圈一圈地走下去。远处是城市阑珊的灯火,由于隔着这个阔大的草坪,就显得隐隐约约,阔大的草坪里当然是黑暗的,在亮处的人是看不见这里的动静的。这里的人在黑暗中却看得见跑道上及灯光隐约处的动静。这就为在草丛里偷情的男女提供了极大的方便,即使有110的巡警及其他人朝草丛里走来,他们也会眼观八路,正襟危坐,或遇双方的老公老婆在体育场现身,就作鸟兽状散去。 一天晚上博明从外面打牌回来,老婆子说今晚倒了八辈子的霉,博明几乎是心惊肉跳地听完了老婆的讲述。老婆迎着体育场夏夜欢畅的凉风漫步着,身心都得到了极大的放松,天上的星星一闪一闪地露了出来,老梧桐树那边草丛里的蟋蟀扯长声音吱吱地叫了起来,要在平时,灰蒙蒙的天空是很少看见蓝色和玲珑剔透的星星的光芒。老婆心里就轻松了许多,那颗疲惫的心就从一日三餐的锅碗瓢盆中解放了出来,洗衣机的累赘,灶台边的油烟都远远的,身心特别清清爽爽,沉浸在一种幸福的宁静中。在这样的氛围中,老婆就想在安静的体育场里多走一会儿。她看着那夜风中在隐约街灯下摇晃的草丛,草丛正中有一条踩出的小路,笔直地穿过草丛深处,到达环形跑道的另一头。进入阔大足球场草地的成双成对的人都是从这条草道进入齐腰深的茂草的,老婆踏入了这片茂草,自己先前灵巧轻陕的脚不知是受草的柔软的抚慰,还是夜风的吹拂,或是走久的缘故,突然就感到了一丝疲乏。恰好这时身边草丛里隐约就有一段白亮白亮的东西,像老家河边上的老树干,又像块光滑的石头。老婆的头脑也很简单,据心理学家分析,人的大脑在进入一定环境状态下后,是要产生许多异想的,也会忘记周边环境,以及处于现实中的事情。老婆大概就处于这样一种状态,她只想着自己走累了,腰有点痛了。也没有多想这足球场杂草地哪来的树木哪来的光洁的石头呢?她就一屁股坐了下去。屁股坐在上面却是粑软的,散发着热气,那白亮的树木或光洁的石头往下一沉,发出了“哎哟——”一声叫唤。博明的老婆大惊,她处于朦胧或者叫做蒙昧时期的大脑皮层凉嗖嗖地醒了过来,她已经意识到了自己坐在了一个男人的身上,她侧下头去一看,男人裸着,仰面的女人用手捂着自己的脸。老婆吓惨了,站起来,受惊吓的兔子样跑出了草丛。走回屋里,坐在沙发上良久,心还在咚咚地跳。自从遇见这件霉事情后,博明的老婆半年打麻将手都不顺,小三五滚的麻将输了几大百。
春天的确是一年中最美的,是其他任何季节都无可相比的。就拿这足球场边的几种树来说,柳树垂下了丝绦儿,一点也不新奇,梧桐树冒出嫩黄的小叶角,也不奇怪;奇怪的是栽在跑道外边的小榕树,春风一吹,去年满树的绿叶就头发样哗哗啦啦掉干净了,又一夜春风一吹,白亮的叶簇就毛笔尖样冒了出来。走在博明前边的几个半老徐娘指着小榕树的芽尖声音脆脆地说,好好看啊!另一个也拖着脆生生的声音说,好像黄果兰哟!博明抬起眼睛看那一簇簇毛笔尖,有的嫩白,有的粉黄,在春阳下有些透明,有几只拇指大小的小鸟儿轻盈地跳着,啄食着叶芽。原来叶芽也是可以吃的,在鸟儿的口中是何等的美味。不仅是小榕树的叶芽可以吃,春天里的许多树发的芽开的花都是可以吃的。星期天在留春苑公园里,博明坐在白的红的紫色的花树下,就看见黄背红颈的拇指大小的鸟儿在花枝间跳跃着,玲珑的彩色的小头可爱地点着,啄着彩色的花蕊。博明想,花蕊一定是甜的,只看那嗡嗡飞着的蜜蜂就知道了。博明的眼光从小榕树叶簇上收回来,在猪肝色的塑胶跑道上搜寻着,除了一群一浪的中老年人外,也有几个年轻女子拽着腰撅着屁股。博明的眼光从她们身上扫过没有停留,像一对扑动的翅膀样继续往前搜索,只要腰身有点像的,年龄相仿接近的,都能吸引他翅膀样扑动的眼光。但终究不是自己想看到的那几个嘻哈打笑的女子。连续几天早晨,博明都与文化馆的雷火神在足球场的塑胶跑道上走着。准时七点就起床,就心慌慌地往体育场走,跟还在侧身睡的老婆说的是去锻炼锻炼呼吸新鲜空气,实际吸引着博明的是那几个异地口音的女子,她们像候鸟一样飞到了这里,在这里栖居下来,像面前这足球场里的雀雀草一样倔强地蔓延开来,抢占了本是洋草的地盘,风光地盛开着滋生着。说不定主管的领导哪天想通了,资金调整过来了,又要劳神费力地种洋草,将雀雀草、麦麦草、五加皮、车前草、酸酸草清除,可清除的只是这些草的表象,它们的根,它们的种子却深埋在土里,哪里清除得完呢?风儿、鸟儿、会飞的蒲公英勤快地将种子带来,野草的命贱,哪里都会长出好看的叶藤,开出惹眼的小花花,是专人管理的娇气洋草能相比的吗?
博明在心里说,这几个女子十有八九是从 事那一行的,这从她们的眼神和言语间是完全可以感觉出来的。她们的言语神态雀雀草一样透着惹眼招惹人,随时随地流溢出男人喜欢的气味儿,就像雀雀草的白花花散发出的幽香,让男人敏感的神经狗一样灵敏的神经,一触及就产生那种直接的想法。这个世界,只要有男人,就会有她们,除非男人死光。就像雀雀草一样,只要有土壤,雀雀草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