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7年第9期
雀雀草
作者:钟正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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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却停下来,驾驶室里伸出个椭圆的大脑袋,喂喂地喊他。博明蒙着脸的手就松开了,完全不在乎呛人的油烟味,脸上露出悦人的笑。原来是戴总,几年没见他了,他硬成了万金油,瓷砖生意做不起走,又开起客车来,这是辆浅绿色的峨眉客车,上面统一写有“什邡快车”几个字,一看就是运输公司的线路承包车。戴总坏笑着说:“走去干坏事?”博明说:“现在啥子年代还在贪那一杯,都啥子社会了。”戴总索性从车里跳下来,椭圆的脑壳拄在他耳朵上小声说:“你不想你雪儿嗦?我前几个月在都江堰碰见她们,人家喊你去耍。”博明眼珠子愣了愣,盯着戴总:“耍啥子耍,钱都没有,哪个耍得起!”他俩闲摆了一会儿,戴总高矮说哪天要喝酒,哪天给你打电话,又问了现在的小灵通号码。小灵通又响了,罗汉寺那边又在催,博明就说改天电话联系。
走拢自然就是边喝盖碗茶边开始斗地主,博明自然就说起碰见戴总的事。雷火神问是不是在印月井边饮料厂搞过供销,下岗后开过茶馆,做过瓷砖生意牛高马大的那个戴总,博明说就是。雷火神说,他才幸福啊!围城路边上网了个十七八岁的小姐,成天拉到外地去住,屋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博明想,这雷火神消息灵通呢。博明边斗地主边想着戴总说的话,当然是戴总说的看见雪儿的话,自己心里又泛起了一层涟漪,仿佛枯了一冬的雀雀草又吐出了几丝绿星。是男人嘛,对漂亮的异性肯定是感兴趣的,何况是与自己有过一段时间肌肤的接触,尽管这种接触肯定不只是与自己一个,那是小姐的职业,谈不上情感不情感的。博明出了一个九、十的双飞,脸上古怪地笑了一下,雷火神稀起牙巴看了他一眼,以为他出了一手对家吃不起的牌而露出的表情。其实博明是想到了在围城路洗脚按摩店的那个苗条的小兰,和前几天清早在体育场时躬身扯雀雀草的小兰,他还在心里想,她扯雀雀草干啥子呢?他之所以古怪的一笑,是想自己与雪儿那么几次都没有装起,难道自己与小兰两个一次就装起了?他又想自己是太天真了。小姐们都早就采取了措施的,咋个会装起呢?就是不采取措施,初上道的小姐不懂行,又说得清是哪个的?博明古怪一笑,自己在心里骂自己脑壳简单。他又萌生了去围城路那家美容按摩店的念头,但一想到一手交钱的交易,就又取消了,还有的原因是小城市只有那么大,街上那么多熟人,看见了不好。
又是一个四月的早晨,平原上的天空依然是阴沉的,阴霾的天空下,一层青色的薄烟依然笼罩在体育场塑胶跑道上空,很少跟自己出来的老婆走了几圈后对博明说,你猜二小发生啥子事情了?博明问啥子事情呢?老婆说,刚才那个老太婆,与她走了几圈,给她摆,二小的一个学生上课时被一个小姐骗出去,用红领巾勒死了。这个小姐就是围城路上按摩店的,叫张小兰,与这个学生的老黑网起了。川西平原人说老黑就是爸爸父亲的意思。与开公共汽车,姓戴的网起了,戴与原妻是离了婚的。博明脑壳里像电灯的钨丝闪了一下,眉眼迅速皱了皱,该不会是戴总吧?张小兰会不会就是小兰呢?老婆说,这个小姐十七岁就给他两个网起了,已经几年了,小姐说了几次,你如果不与我结婚,我就要把你的娃娃弄死。这都没有引起他的重视。狗日的瓜男人,他以为小姐是说来耍的。前天,他的娃娃还在上课,小姐到学校去,给上课老师说,他的爸爸在都江堰出车祸了。老师也没有多长心眼,给孩子家里人打个电话什么的,或许根本就没有家长的电话。小姐把那娃娃带到都江堰她和娃娃的父亲租的小房子里,趁娃娃熟睡时,就用娃娃脖子上的红领巾将娃娃勒死了。这个小姐不晓得心眼有好黑,有好深的仇。公安和家里人找到勒死的娃娃时,颈项上的红领巾深深地钻进了肉里,打了好多个死疙瘩,解都解不开,用剪刀才剪开的。害不害人啊,乱网哇!你看害不害人,这个老黑良心咋个过啊!那个老婆子摆,那个娃娃就住在她们楼下,平时读书自己来去,一个婆婆在屋里煮饭,那个男的长期在外面开车,即使没有离婚也没有在屋里住,听说他除了与小兰,又在外面网了一个,就发生了这样的悲剧。
老婆子义愤填膺地讲着,博明眼睛却盯着郁闷的青烟下青色的草坪,他的视线聚集在那一丛丛已变得有些褐色的雀雀草上。青色的薄烟散发着刺鼻的气味,一个白色的身影正躬身扯着开着白花的雀雀草,这个他熟悉的身影与几天后小报上登出的公安逮捕犯罪嫌疑人的照片相重叠。只不过照片上的人一扫草坪上忧郁萎靡的神态,她挺着胸,目光前视,迎着记者的照相机,没有后悔之意,好像得到了一种解脱。博明觉得照片上的这个人又有些像几年前自己耍过的雪儿,那在黑夜里睡卧不宁,一杆接一杆抽烟,目光痴呆呆盯着墙上窗帘漏进来反光的赤裸的背影重叠在小报上的照片上。
视线中的雀雀草变化也够大的,一个多月都还是青绿举着单纯盈目可爱的小花,如今小花已谢,结出了密如蛛蛋的种子,仿佛吸饱了血的一团团虱子,沉默地显示出自己的生存能力。
[责任编辑 何 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