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8年第1期
等待莫根斯坦恩的遗产
作者:李 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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屎。”维克托·韦卢恩一路咯咯咯咯地笑起来。
重新坐回到椅子上,劳布沙德看了看木头一样的小人儿,“娅特维佳,不要总吸吮自己的手指。”他说。旧零件们散落在桌子上,它们看上去不像是聚会在钟表之内的那些,钟表匠将其中的一个拿了起来,那些熟悉的零件突然让他感到陌生,“娅特维佳……我想说什么来着?”
六
把挡在眼前的黑翅膀赶走,鲁施便可以清楚地看到莫根斯坦恩广场,那天下午的莫根斯坦恩广场像一块磁石。那里聚集了许许多多的人,竖起的旗杆上还飘着彩带,从鲁施的角度望去,那里仿佛没有沾染丝毫的战后的萧条,艾蓬的乃至整个德国的萧条。下午的莫根斯坦恩广场人头攒动,风把铜管乐队的声音忽大忽小地送进鲁施的耳朵,他相信,风也把声音送到了乌鸦们的耳朵。
通向艾蓬村的道路白茫茫的,那天阳光充足得没有一丝的水分。路上闪过一个人影,很快就消失了,他应当去了另外的方向,也完全不像运送大批遗产的样子。下午的莫根斯坦恩广场像一块磁石,它吸引着鲁施的眼睛和脖子。那里人头攒动,人声喧杂,“天佑汝,头戴胜利花冠,穿制服的人已经站好,少年鼓手们敲着崭新的鼓——这也是用莫根斯坦恩即将到来的遗产做抵押,从银行里贷款购买的……
“我猜你就在这儿,”通向塔楼的梯子上冒出一个秃顶,它还在一步一步地向上冒着,它已经被葡萄酒的酒精烧红了,“鲁施,你和乌鸦们在一起待得太久了。让我看看,看看你身上的黑羽毛。”
“我也知道是你,马克西!你要把梯子踩坏了!”
“那有什么担心?通向人间和地狱的路没有了,我们只好上天堂了。我喜欢唯一的路径,我可不喜欢什么选择!”
广场上人头攒动,风把那里的声音忽强忽弱地送过来,人声喧杂,浑浊,混乱,鼓声已经停止了。
“啊,集合!啊,符兰卡的演讲!啊,激动人心!啊,麻木!”马克西醉了,像蚯蚓一样扭动着身子,“好戏马上就要上演了。鲁施,在弗兰肯贝格,我们看过不少好戏!哈哈,骚女人的屁股,但泽利口酒,漂泊的荷兰人,哈哈,那些欠揍的水手,他们的头上开花,屁滚尿流!”
晃动的酒洒在了马克西的灰领子上,洒在了他空荡荡的胸前,那里面曾经也佩戴过团体的徽章。同时也洒在鲁施写了两行字的纸上。“酒鬼应当出现在妓女的床上而不是教堂。”鲁施抓过马克西的酒瓶,“你喝多少酒,上帝也许会取走你多少血。”
“我们早就不信仰他了,是不是?他没有拯救战争也没有拯救德国!”
“和你的多罗特娅睡在一起,你的嘴里也生出了多余的舌头。”鲁施望着广场的方向,风裹来了细小的石头和灰尘,它们夹在忽大忽小的声音之间,一个人走上为演讲而搭建的台子,不,他后面跟着两个人,后面的人面容有些模糊。走上台来的那个人不是符兰卡,从他的姿势和动作上可以看得出来——鲁施伸了伸自己的脖子,他想看清那个人究竟是谁。
“鲁施,”被酒气泡软的马克西召唤着鲁施,“你过来,我们喝酒。我讨厌集会,任何的,集会只能让我的身体变脏,让我的耳朵生出新茧子!”
“要不是被团体开除了,我相信你比谁都更喜欢集会!”鲁施盯着莫根斯坦恩广场的方向,“今天并不是符兰卡演讲,我看不清他是谁。”
“符兰卡。老一套。热爱德国,重建我们的伟大帝国,爱国者莫根斯坦恩,他忘不了自己出生在德国!”被酒气泡软的马克西挥动他的手臂,他像一摊会动的泥,“啊,德国的重建!艾蓬即将到来的美好生活!我们创造历史!充满了光的未来!”泡软的马克西冲着鲁施,“无非是这些。我说得,对不对?”
“今天演讲的不是符兰卡,而是另一个人,哦,他也许是那个舍恩黑尔,在制桶匠的店里出生了半个头的那小子!”鲁施显得有些冷淡,一小块沙子迷住了他的眼睛,可并没影响他向莫根斯坦恩广场的观看,“看上去像。就是舍恩黑尔,他替代了符兰卡的位置。”
“老一套,是不是?符兰卡嘴里的金牙应当敲掉。人民应当做这事儿。为了德国的重建。莫根斯坦恩,那个纵火犯的孙子,胆小鬼库尔比拉的儿子,竟然成了百万富翁!黑乌鸦们,要不你们也喝一日?我知道,要有信有望有爱。我爱你们的黑嘴唇!我爱人类的灾难!”
“马克西,你干吗喝这么多酒!”
“为了坚信,鲁施。酒能让我坚信。”么样的东西,从鲁施的方向无法看得清楚。骚乱很快停止了,有几个年轻人被带出了广场,他们消失在一栋房子的背后,那里曾是费贝尔的房子,在他死后便换了主人。但那里依然堆满了木帆船、不倒翁、拉提琴的猴子和铁皮鼓。天主教徒费贝尔是一个玩具商,然而他却总是出奇地严肃。演讲仍在继续,舍恩黑尔没有受到骚乱的影响,就像它没发生过,然而那些年轻人毕竟离开了广场,甚至可能发生了流血。“好斗的小公鸡们总要掉一茬羽毛q9。”鲁施喃喃自语。
在他背后,仿佛有一把木锯开始在锯木头,仿佛想要将教堂的塔楼拆毁:醉醺醺的马克西,秃顶的马克西睡着了,他的鼾声使整个塔楼都发生了动荡。风吹来的声音,广场上的声音,都被马克西的鼾声吸纳了进去,变得更加浑浊。
七
“主会按照你们各人所行的审判你们,”牧师黑格皱紧了眉头,“你们应当畏惧。竟然醉成这个样子。竟然,在教堂的塔楼上!”
“愿主怜悯我们,”鲁施说,“他已经受到惩罚了,至少,主收走了他的头发,还安排他和一个长舌妇睡在一起。他受到的惩罚已经够多了。”
牧师的身体有些颤抖。斜挎在鲁施肩上的秃头马克西像西吉斯蒙德·马库斯家装满土豆的麻袋,他凭借自己的重量下沉,下沉,仿佛要睡到教堂凉凉的方砖地上才安心。外面的阳光充沛得让人目眩,可过堂风却依旧很凉,仿若撒旦的气息,它吹入了牧师黑格的脖领。
“我想有必要找符兰卡村长谈一谈,鲁施,也许你不适合充当莫根斯坦恩遗产进村的瞭望员,”牧师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看你都在教堂里做了些什么!”
“向主忏悔,”鲁施说。这时他肩上的麻袋动了,醉醺醺的马克西打断了他的话:“牧师,你知道别人怎么说你么?格拉斯说,他说……”现在,轮到鲁施打断他了,“愿遵照主的律例,谨守主的典章,诚实行事!牧师,今天演讲的不是符兰卡而是舍恩黑尔,这是怎么一回事?”
“也许,”黑格略略地愣了一下,“也许……主知道一切的发生。”
“但愿,主能告诉我莫根斯坦恩的遗产什么时候到来!”马克西插话,他的声音变得尖细,如同被一根鱼刺卡住了嗓子。
“你知道,平时,马克西不是这样的,他醉了!”鲁施呈现一副笑脸,他笑得粗憨憨的,“等莫根斯坦恩……”
“魔鬼给了你们欲念,让你们在欲念和罪恶中沉浮挣扎,而忘记了敬畏主,忘记了主的救恩……”
“那个,格,格拉斯说,”声音尖细的马克西重新找回刚才的话题,“他说,蒸鲱鱼的时候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