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8年第2期
巴拿马诱惑
作者:赵剑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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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仁国笑了起来,真正有一种他乡遇故知的感觉。
那好啊。袁仁国伸出手去,那我就占你一点便宜,叫你阿旺哥啊。
哎,这还差不多,阿旺哥应着,就伸出手来,跟袁仁国像两个年轻人一样在空中击了一掌。
其实呢,你这是占小便宜,阿旺哥接上说,你不知道我这一辈子喝出多少茅台酒来,你去唐人街跟我那些老伙计打听打听,我开初喝茅台酒,从香港带过来,还不到四美元一瓶,一直到现在,茅台酒进了美国,到处都能够买到,已经涨到二十七美元一瓶,我也还在喝,从茅台酒的酒龄来说,没有六十年,也有五十年,这应该比你的年龄还要大呢。
哦,袁仁国似有所悟,我们赚了你不少利润,还占了大便宜呢。
这还不算呢,阿旺哥来了兴致,你看我这体格,那可是活广告。
袁仁国说,看来我们要付广告费给你。
那可不,阿旺哥说,喝茅台酒可是有讲究的。
袁仁国有些诧异地看着阿旺哥。
中国传统讲究酒吃人情肉吃味,所以一人不喝酒二人不打牌,喝酒不喝出一点气氛来,那不叫喝酒。阿旺哥话头一转,可我喝茅台酒就一个人喝,早晨起来一杯,晚上睡前一杯,就为了保健,老实说,茅台酒真是养人的好东西,喝出一点讲究来,不但养心,还养身啊。
袁仁国听着,还真有一点开眼界的感觉,不断地点着头。
我们有一个将军叫许世友的,他也喜欢喝茅台酒,跟你一样常常一个人喝,袁仁国说,只是将军讲究口感口福,像你这样当一种保健品来饮用的,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如今,我走在街头,朋友们问我怎么这么年轻这么精神,阿旺哥说,我就老老实实告诉朋友们呀,这就是喝茅台酒喝的呀,你说你这个茅台的老总该不该付一笔广告费给我呀。
袁仁国没有想到远在他乡异国,还能够碰上阿旺哥这样懂茅台酒的高人。一时间,他也忘记跟阿旺哥年龄上的悬殊,就跟他亲弟兄一样地拥抱在一起。
但袁仁国做梦也不会想到。正是这一次跟阿旺哥见面。使他走进了一座历史的迷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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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旺哥和玛莉跟着手术车,一直把袁仁国送到手术室门口。手术车顿了一下。袁仁国伸出手来,跟阿旺哥紧紧地握了握,又跟玛莉挥了挥,便异常安静地躺在车上,被两个护士推了进去。
听着几个轱辘在地上嗤嗤地滑动着,袁仁国想,如果做了手术很快就能够站起来,他一定会接着走下去,顺着阿旺哥这条线索,一直把迷宫走穿。这一来,茅台酒当年在巴拿马万国博览会上获奖的情况,他这个当家人就真正有发言权了。
袁仁国走进阿旺哥收藏室的时候就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是一间地下室。空间虽然不高,面积却很大。袁仁国看了一下,怎么都有一百多个平方。屋子里靠墙摆一圈架柜。地上东一堆西一堆塞满了一箱一箱的茅台酒。箱体颜色深浅不一,风格各不相同。袁仁国一看就能够如数家珍地说出来这一箱是哪一个时期的酒,而那一箱又是哪一个时期的酒。这让主人家阿旺哥很吃惊。
阿旺哥,你这里更像一个酒库。袁仁国说着,随手打开边上一只箱子,拿起一瓶酒来。这酒还没有防伪标志,是十五年前的酒。他突然打住话头,晃了晃,这才发现是一只空酒瓶。他又拿起一只酒瓶来,看了看封口,却是开启过的。
阿旺哥,你是收藏茅台酒?袁仁国带着几分好奇地问道,还是收藏茅台酒瓶啊?
阿旺哥不说,却拿起另一只酒瓶来,往袁仁国跟前戳着。
袁仁国接过来,沉甸甸拿在手上,就知道这瓶里装满了酒。
有些酒已经被我喝了,阿旺哥说。
所有的酒,其实到后来都成了酒瓶,阿旺哥说,酒是属于老天爷的东西,你要把它关在瓶子里是关不住的,十年,二十年,问题不大,你要把它关上几十年,说不定就成了空瓶子,它挥发了,跑了。
你说得很有道理,袁仁国说,我是煮酒出来的,我们五十年、八十年的老酒,有人认为这些酒窖藏了五十年、八十年,这其实是一个误区,五十年、八十年的酒有没有呢,我们当然有,但非常黏,非常稠,那些容易挥发的成分都已经跑得差不多了,这些老酒跟至少窖藏五年的酒勾兑才好喝。
我虽然不懂勾兑,阿旺哥说,但我知道那是一种融合,古老的生命溶人年轻的生命才能够延续。
酒其实就是一种生命,袁仁国说,尤其茅台酒,它就是用老酒和新酒勾兑的,哪怕同一瓶酒,因为要蒸煮七次,而这七次酒也要互相勾兑,没有一点添加物,纯天然,跟生命的逻辑是一样的,通过融合来实现延续,通过延续来显示存在。
酒是不能够永久收藏的,阿旺哥说,我的这些酒其实都是相对的收藏,到了时候了,我就喝了。
但茅台酒瓶是可以收藏的,袁仁国说,我看你各个时期的茅台酒都有,酒喝了,瓶收藏起来,这就收藏着茅台酒的历史。
阿旺哥听着,就头里走着。两个人一前一后来到角落里一个不太起眼的架柜跟前。
袁仁国眼睛一亮,一下看见架柜上几个土头土脑的陶罐。
这些酒是我父亲从香港带过来的,阿旺哥说,从大陆跑到台湾的时候,他什么都没有带,就带一箱子茅台酒。
你父亲太有意思了,袁仁国看着阿旺哥,意味深长地说,一要命,二要茅台酒。
他是一个真正的酒鬼,阿旺哥说,到了台湾,一天,蒋介石到他的防区来巡察,事前没有打一声招呼,他喝得迷迷糊糊的,老蒋走到跟前都不晓得,酒还没有醒,他就被剥下军服赶出营房来。
是茅台酒害了你父亲?袁仁国说,还是茅台酒救了你父亲?
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阿旺哥说,相信命运最好。
袁仁国若有所思地点着头。借着屋子里的灯光,袁仁国看见两只陶罐上还有黑糊糊的商标。他凑近去,这才隐隐约约看见一只陶罐商标的字样是“双德”,而一只陶罐商标的字样是“麦穗”。
这可是上世纪二三十年代的东西,袁仁国说,双德牌是成裕烧房的酒,麦穗牌是荣和烧房的酒,这可是当年茅台镇上最有名的两家酒坊,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他们几家酒坊合并,这才建立起现在的茅台酒厂来。
忽然,袁仁国眼睛盯在一只陶罐上,莫名地觉得有些诧异。他征询地看一眼阿旺哥,就小心地把那只罐子拿起来,凑近灯光仔细地看了看,接着肯定地说,这不是我们茅台用的陶罐,你看,阿旺哥,这陶罐外面上了釉子,看不出来,你要看陶罐颈口里,它跟那两只陶罐色泽和质地都不一样,明显是另一个地方取土烧制的。
阿旺哥看了看,也发现了蹊跷,你眼力好,他说着,这么多年了,我怎么就没有往里看一看。
茅台镇从前储藏和包装用的缸缸罐罐瓶瓶,袁仁国说,都是在离茅台镇二十多公里的一个小镇上烧制的,那个年代。全靠人背马驮,这种易碎品不可能从外面运进去,那小镇因为跟茅台生产陶罐,名字就叫坛厂。现在还叫坛厂,遍地死黄泥。
看来,阿旺哥说,我遭遇假酒了。
这不稀奇,袁仁国说,不少资料都有记载的,茅台酒在巴拿马万国博览会上获得金奖后,冒牌货跟着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