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8年第5期
城铁
作者:卢岚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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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他还在离公司两个小时车程外跟客户见面,晓真就发了个短信:今天是我的生日,下班以后一起吃饭好吗?
找了个空当,宗浩匆忙回信:生日快乐!晚上还要加班,对不起。
晓真的短信又来了,是得理不让人:一年只有一个生日,你不会拒绝我这一年一次的要求的。是吧?
宗浩狠狠心,发过去:既有繁重的工作,又有老婆孩子,真是无力再陪伴你了。跟好朋友一起玩吧,再祝生日快乐!
晓真的语气也变了:今晚我可以陪你加完班,我也没有要求你不回家。想让你看看我,对我说生日快乐都不行吗?我一直在等着三月十二号这一天,以为这是最好的借口了。别再说“不”了好吗?求你了。
宗浩跟客户说用一下洗手间,在洗手间他又回了一条短信:下午我回公司,我会祝你生日快乐的。晓真,你的心意我很感激,不过你一定会寻找到真爱的。这话其实我已经说过很多遍了,请你再用心体会。下午见。
你不用对我说教。二十五岁的女人,还看不清爱吗?告诉你,我并非一片空白,我曾经也是爱过的!晚上见。
晓真,你是个非常好的女孩。不过我没有办法去爱你。所以,我不能跟你共度生日。
宗浩,你为什么会这么坚决?你这样的人太少了。你知不知道,这也是你吸引我的一个原因。请你跟其他的男人一样吧,这样我就会毫不犹豫地放弃你。
宗浩头疼。把手机关了,走出洗手间,继续跟客户谈合约的条件,可是脑子里乱糟糟的。坚决?晓真说自己坚决。当然,宗浩表现给晓真看的确确实实是一个意志坚决的男人。但是,只要了解男人本性,就知道“坚决”二字是不容易的。晓真当然比四季年轻,你看她的没有皱褶的泛着粉色光泽的脸庞,老实说,她还比四季漂亮,眼睛那么妩媚,嘴角那么俏皮,微翘的嘴唇谁都会有欲望深深吻上去。可是,宗浩,三十五岁的宗浩的体内已经产生了强大的理智,它是由本身的道德观、世俗的眼光、孩子、妻子等等砌成的,推一推,它会摇晃,但是一时不容易倒塌。
“我有什么啊,晓真?形象不帅气,资产是负数,名片上的身份人家看了就忘,儿子都四岁了!我一点儿都不明白我有什么吸引你的地方。”
晓真过了一会儿,回复:“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真有不算计的女人。”
晓真的回答让宗浩感动了许久,纵使感动,理智的墙还是杵在那儿,还在好好地护着那个家。宗浩为此感到一些欣慰。
回公司的路上,宗浩心情紊乱。他答应了,也确实应该当面向余晓真祝贺生日,可什么时候说又是个问题。下班前,走到隔壁办公室去,当着众人,那跟单独面对晓真一样糟糕;等到下班,说完之后转身离去,留下孤独的一个女孩,自己的心肠也硬得过分吧?坐地铁的一路,宗浩来回掂量,走出地铁站时,终于拿定了主意,不管好坏,都是它了。宗浩在公司不远处的花店订了一大束白色马蹄莲,卡片上写了生日快乐。宗浩。让花店五点半时送到公司三零六房间。做完这件事,宗浩非但没有释然的心情,相反,突然愧疚不安起来——对一个女孩如此细致入微,可是对四季呢?那个最值得自己花心思照料呵护的人,已有多久滑出了自己的视线,滑出了自己的思绪?最近她烦吗?最近她累吗?她在忙些什么?她一日三顿吃得怎么样?她在写些什么稿子?宗浩一下子心情无比急迫,剩下的一个多小时的时间他是在惭愧、自责、自省中度过的。一到五点半,立即往地铁站去,到西直门,换十三号线,也就是人们通常叫做城铁的那条线。
那束此时可能已经送到了余晓真手中的白色马蹄莲竟然被他忘在了脑后。
在保险公司遇到齐晖后,很奇怪,第二天起,四季就没在城铁上见过他,连柳芳也不见了。是他们结婚了,搬到另一处共同居住的地方去了?是不愿让四季这个已经成为熟人的人看到他们两人的甜蜜,因此他们商量好了搭另一班车?或者是他的父亲的腿不好,他在前前后后地照料?最后这种可能性好像是最大的。就当是如此吧,就问问他父亲的病情吧,这个理由应该是正当的吧?四季拨通了英姿广告的电话:“请问齐晖在吗?”“他不在。”“不在?他最近一直没上班吗?”对方疑惑地:“上啊,只不过现在出去了。你过两个小时再打来试试。”“他这几天上班迟到了吧?”对方更疑惑的语气:“没有啊。你是哪位啊?”“嗯,一个朋友。那我以后再打。”搁了电话,四季想:那就好,看来没有什么大问题。那就不必再打去了。
第二天早晨,四季进站等七点半的城铁,往西头走时,看到了齐晖高高的身影。齐晖脸向着她,远远地就对她微笑,一瞬间就赶走了四季的犹豫,四季同样微笑着走近他。
“昨天你给我打电话了?”
“你怎么知道?我没说名字啊。”
“我想是你。同事还奇怪呢,怎么问迟到的事。”
四季笑着说:“好多天没碰到你,以为你照料你父亲去了。他的腿怎么样了?”
“做了个小手术,没问题。”
广播报站声响起,列车轰轰的气势很猛地冲过来,四季移动几步,往前去。齐晖突然扭头说:“坐下一趟,好吗?”
“怎么了?”
齐晖没有回答。四季退后几步,离开那圈半圆形的人群。列车哧哧地开门,关门,又轰轰地冲出站,站台安静了。
“我怕遇到我的女朋友。”齐晖开口道。
四季吃惊地盯着他,不明白齐晖为什么这么说。“已经不是我的女朋友了。所以我不想坐这一趟,免得遇上了尴尬。”
“你们是那天,我跟你在保险公司见面的那天分手的?”
齐晖歪歪脑袋,想了想,缓慢地说:“对啊。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第二天起就没见到你。对了,连柳芳,不是不是,你的女朋友,在柳芳站上车的,她都不见了。”
齐晖苦笑一声:“也许她也怕遇上我吧。”
四季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你们干吗分手?”
“一个非常非常俗套的故事。”齐晖的语气还是那么松散无力,慢慢腾腾,“中午一起吃饭好吗?我说给你听。”
四季只是点了点头,不再说什么。
又一班车进站了。四季和齐晖按照以往的习惯,最后上车,站在车门口。望望这个头发有些蓬乱眼神有些涣散的大男人,四季突然替他难过起来。他不是个小男孩,这场恋爱也许已经占据了他们生命中好几年的时间,他们为对方哭过笑过,担心过气恼过,牵肠挂肚日思夜想过,也许他们也曾经谈过很多次有关结婚的话题,可是,分手是多么迅速,像一把快刀,把所有的两人间的联系一刀切下去,筋筋绊绊全都切断,连城铁都不能同坐了。跟婚姻之中的两个人的分手相比,它像是更无情更冷酷。
望着车外风景的齐晖转过头来,对四季说:“以前我跟她不会给你作秀的感觉吧?”
四季摇头,回答:“怎么会?我也是经过了恋爱的。恋爱的时候,感受会夸张好几倍,但是本人根本不知道,还嫌周围的人太无趣。”
齐晖微笑:“那你还是认为我们在作秀。”
四季很真诚地回答:“有时候没有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