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家,就听见电话铃声响个不停。这是我和妻子都深感厌恶的声音,每次围绕由谁接听的问题,我们总要互相推诿一番。我们对打来的电话总是持悲观态度,铃声总在不合时宜的时间响起,又总是措不及防地把你带入不可预期的谈话之中。信件就不同了,收信是很愉快的事,至少你有时间考虑怎么回答。可是现在,大家都不肯写信了,人们都太忙,总是日理万机的样子,偏偏又开始不信任那些递送账单倒从不失误的邮政局。而在这里,我们则学会了不信任电话。
我没精打采地拿起话筒。 “嘿,伙计,你那里天气如何?”听不出这是谁的声音。 我回话说天气很好。这句话一定具有关键意义,因为对方此时才自我介绍说他叫托尼。他不是我的朋友,甚至连朋友的朋友也不是,只不过是某个相识的相识。“我想在你们那儿找一所房子,”他的话简洁明了,这是一种经理们在使用汽车电话向妻子们交代家务事的时候惯用的语气。“想到你老兄可能帮得上忙。我打算在复活节之前南下,免得赶上拥挤的交通和上涨的房价。” 我说可以告诉他本地一些房地产经纪商的名字。“恐怕有点问题,”他说:“我不会讲法语。点菜或许还可以,说到别的就不行了。”我建议他找一个会讲英语的经纪人,不过看来这一招也不灵。他说:“我不想只找一家公司,免得被套住。我要货比三家。” 谈话至此,对方已在暗示要我为他做点什么。而我既毫无此意,此时便该说些狠话,让对方打消这个念头。谁知,我连这个机会都没有抓住。 “我得走了。总不能聊一夜啊。下星期我到你了那里后,有得是时间详谈。”接着他吐出了那串可怕的、让我心中残存的希望彻底破灭的字句:“别担心,我有你的地址,我会找到你家的。” 电话挂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