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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落九天

作者:■晓 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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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晓航,男,1967年出生,获北京钢铁学院和北京对外经贸大学双学士。1996年与写作小说。现在某处外贸公司工作。
  很少会有人想到宇宙有多冷,飞船就在这种寒冷中默默飞行。
  那是一种很久以后的飞船,稳定而灵活地穿越于广袤的真空。透过巨大而完美的舷窗,呆以清清楚楚地看到宇宙的内心:黑色的背景下,无以数计的闪闪发光的星体在静静转动,它们深深地疑视着这粒飞越空间的尘矣。
  在舷窗旁站着两个人,如此灿烂的星体使他们感到美不胜收,星体的流动,就像把地球上的河流切成极小极小的片段,比如说万亿分之一秒,然后再放大开来。两个人挥动着机械手臂在谈论什么,他们的声音被永久地记录下来,作为后代人类可以了解的某种生活。两个人的眼睛都晶莹透亮,那还是因为星体的原因,无论如何飞越宇宙内心时星体的闪烁确实令人类目眩神迷。
  这情景常常出现在我的脑海里,时而模糊,我一直在努力思索,直至很久后的一天,我才断定那两人中,除了我之外,另一个一定是朴一凡。
  我师兄朴一凡不知为什么最终还是与老婆离了婚。他把离婚和辞职的事儿一起办, 两件事大概算是他人生当中办得最迅速、利落的事,没怎么特别努力,只是稍微一提示,人家马上就给回复,就好像人家一直憋足了劲儿在等他,他也就是示意性的刚招呼一下,人家啪 嚓一下就同意了,然后一关站连挽回的可能都统统丧失殆尽。
  在我看来,我师兄办事的方式是这样:努力,失败;再努力,再失败;直至办不成……我和师兄关系极好,毕竟在一个宿舍住了三年,对他的各种习惯了如指掌。他有很多怪癖,我一一尊重,这使我成为所里惟一一个能和他长期同居的人。每次看他办事不成,我都在一旁掩口而笑,他则不服气地梗着脖子说,笑什么,老爷我接着再去搞,我就不信搞不成。
  我以为,在众多庸庸碌碌的科研人员当中,我师兄朴一凡具有特殊的假诗人气质,这使他少了科研人员廉和以及麻木的品格,而多出了些出世的仙风道骨,因此这使他不太适合去搞科研。深秋的某一天,他把最后一批实验记录搬出实验室付之一炬。我们就在研究所空荡的后院点起火。周围都是树,它们金黄色(或红色)的叶子随着风一阵地飘落下来。火燃起来,把他几年辛苦的努力越来越剧烈地吞噬掉。我们脚惠厚厚的落叶,我们一直看着火,这时他忽然抬起头对着凄清的秋天说,“孤独是一只鱼筐,是筐中的泉水……”
  我看着他神情抑郁地感叹,就缩了缩脖子,把手插在衣袋里说,“为什么不说孤独是一条红烧鱼呢?”
  他侧目看了我一眼,哼了一声,“你懂什么。”
  我撇撇嘴又问他,“老朴,你打算去哪儿,干什么””
  他眨眨眼说,“老爷我打算去做特殊行业了。”
  “不会去坐台吧””我说,“你这样的可当不了鸭子。”
  朴一凡这时倒气乐了,他说,“程宇你身上惟一可以确定的一点,就是你全然不可救药,白白受了我多年的教育和熏陶。”
  我博学的师兄就这样走了,对他的走我很难过,但他好像特别义无反顾,像一个得了道的和尚一样,匆地就迈到了槛外。
  我生活马上变得冷清起来,虽说房间和办公室都大了些,但一切似乎都沉默了,我想起研究所后院的那把火,它在落叶之间熊熊燃烧,要是原来谁敢在那么具有科研意味的院子里公然放火哟?那把火好像把宇宙运行机制中的某一环烧掉了,然后我就听到丁当的声音在耳边响直,所有的东西就都一同深深坠落。
  其实掉下一来的第一环并不是朴一凡,而是我的导师。他年富力强,头脑清晰,但在某一天忽然无声无息地走了,连个交代也没有。所里倒是负责,临时找了一个退休在家的老先生指导我,可他的人连同他的知识都太老了,我一跟他讨论问题,他就在躺椅上晒着太阳睡觉,打着均匀的呼噜。想想看,一个研究人工智能的博士生正兴冲冲地向人类思维迈进时,忽然指路的(我导师)没了,点灯的(林一凡)也没了,而派来一条老卧龙,这不是纯粹搞笑吗?
  不过,我与师兄毕竟不同,我年轻些,还想积极地上进。我继续搞自己的人工智能研究,只要这个研究所不彻底关门。我每天清晨即绕着偌大的研究所灰色的外墙跑上整整一圈,就去附近一个早点铺吃早点,然后跑回实验室开始工作,。中午回宿舍睡个不觉,起来后,又接着干,一直干到晚上十二点左右,正式结束工作。所里把职工宿舍和办公室分成两上区,中间用一扇高大的铁门隔开,每天晚上,我都会身轻如燕地翻上大门,然后更轻轻松松地跳下来,义务关上一盏长明灯,奔向宿舍,我把这每天晚上的一点体力劳动当做早上的锻炼一样,属于必修课,要是偶尔碰到大门没锁,我还会感到有点不适,我半还是选择视而不见,翻过去了事。
  在跑步和翻墙的运动中,我很少遇到所里人,这让我倍感研究工作的冷清,不过我努力忽视这些,把百分之八十的精力投入到研究之中,因为我面对人类思维或者说我自己的思维时我感到了无法阻挡的透惑。
  但我也不是傻研究,傻实诚,脚踩两只船我还是会的。另外百分之二十的精力,我用来寻找未来的出路,毕竟现在这社会毕业意味着失业,我不得不为将来做个打算。还好,师朴一凡无意之中为我铺了一条路,他曾经给很多单位寄过求职信,现在渐渐有了回信,他走了,我正好替补上。我给人家在电话里解释道:试试我吧,我也行,也挺有才的呢……
  这天早上,我起得挺早,神清气爽地穿上行头,就如同往常一要去跑步。研究所的围墙长很完整,绕着研究所的路不错,路旁有一排排密密的杨树,我每天跑在干净的柏油路上,都有一种自欺欺的良好感觉。那就是:我操,怎么每一天都是新的呀。
  也许是天凉了,早上的雾越来越浓。我一边跑一边给自己喊着口号:一,二;一,二;正面,反面;正面,反面……正跑着,忽然在后面有人叫我,“喂,喂,这不是你吗:”
  我回过头,一会儿在雾中钻出来一个女孩。一个还不错的女孩,作为光棍的我,心里立马咚地一跳。
  那女孩看我愣着原地踏步,就气喘吁吁地跑到我身边,边跑边对我说,“哎,你不认识我啦,我许佳呀,上回那个顺口溜不是你教给我的嘛:你帅呆了,你酷毙了,你简直无法比喻了……”
  我上下打量这女孩儿,她非常年轻,脸异常光洁,发型复杂得有点怪,运动服的袖一长一短,这显然跟我不是一代呀,谁认识你啊。
  “怎么了,装什么孙子,不敢认啊。”许佳特别热络地跟我说,“是不是你傍家儿在你附近跑呀,不敢跟我说话吧。”她说着,还向四周看着。
  “妹妹,你哥可脆弱,我真不认识你,你别是憋着蒙我钱呢吧。我可没钱。”我以知识分子的老实说,因为最近我老听说有拨儿骗子专对中老年人下手。
  “你这老同志可真没劲。”许佳说,把另一只袖子也撸起来,两只光洁的手臂在晨雾中闪动着,“你说,那顺口溜是不是你教的?”
  这点没错,那顺口溜我确实知道,我对社会上的各种传言有着非凡的兴趣,听来之后就特别热衷于在师史弟之间传播,那顺口溜的第二部分是:你头顶锅盖,手提白菜,身披麻袋,总以为自己是东方不败。
  “顺口溜我当然知道,不就是有关东方不败先生的吗?”我说。
   “那不结了,没错,就是你。那天一拨人跑步,就昌你朗诵的。”她说着高兴地笑起来,就好像终于逮着谁一样。
   “哟,那可能真是我。”我想想说。我这人是酷爱当众朗诵,而且不分场合,不分熟识程度,因此她说的这事,我是干得出来的。
  “行,行,认了就好,认了就是好同志。”许佳说着拍拍我的肩膀,“今儿有点事,我先走一步,下回你再来一段。”她说完,迈动着双腿轻盈地跑开了。
  看着她渐渐消失在晨雾中,我的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既有些奇怪,又很兴奋,奇怪的是,这女孩我真的不认识,我脑子再不记事,这事儿也不会搞错。但更多的是兴奋,我程宇也有这么年轻的蜜暗恋,牛逼、简直无法比喻了。
  整整一上午,我都忙得不亦乐乎。我穿得西装笔挺,皮鞋擦得锃亮,骑着自行车跑了好几个公司去应聘,总的来说,今天应聘结果都很一般,那几个公司对我的态度是模棱两可,都是听着听着我的自我介绍就没话了。由于心情有点颓丧,所以我骑自行车绕了些弯路,等赶到最后一家公司时都快十二点了。
  我把自行车放在一座大厦下面,飞路着钻进电梯,到了十七层,我顺着指示牌,向那个公司的房间跑去,在他们人事部把门关上之前,我钻进了房门,坐在最后一把应聘的椅子上。
  根本没有时间准备,当招聘人员面对我时,我刚刚喘息完毕。坐在招聘桌中间的人拿着我递上来的简历,一目十行地看了一遍,然后十分不解地说,“你的条件太高了,我们这儿要不了。”
  “我条件一点也不高,况且我什么都能干。”我连忙说。
  “你应该知道吧,我们公司是东欣公司下属的花木公司。我们这工作用不了博士。”
  我一下愣了,我师兄朴一凡怎么搞的。我真想对他大喊一声:帮主,品位太差了吧。不过这也赖我,本来之前根本没看一下朴一凡应聘的最后一家到底是什么公司,因为我觉得时间可能来不及,就顺手抄了公司名称和地址,并没想真来,谁想,偶然之间来了。
  “我,我不光读书,我还是有点社会经验的。”我顺口说,既然来了,也别显着自己太差。
  招聘者笑了,他可能觉得一个知识分子来应聘这个推销花木的职位令他既意外又可笑。他想了想问我,“这么着吧,我问这个问题,你知道现在蔬菜都什么价吗?”比如萝卜、青椒之类的价钱。”
  我瞠目结舌,这是个很一般的问题,可我脑子里实在没有一点价格概念。招聘者看着我坐在那儿发愣,就又一笑说,“得了,博士我们用不了你,你学问太大了,我们就得用没学问有社会经验的。”他说着扭头对旁边的人说,“给博士弄个盒饭吧,怪不容易的。”
  这句话是我那天应聘的总结,虽是一个公司主管说的,但恐怕也代表了其他公司的意见。看来情况有点不妙,我目前处境实有点尴尬,甚至还不如师史朴一凡,至少人家还有不少回信,我怎么就只有这么一个结论。不过,也许朴师兄的出世是因为回信全都更加刻薄地拒绝了他,让他灰心丧气之极才走此绝路的,我少受些讽刺挖苦,说不定还算不错呢,我有些自我安慰。
  无论如何,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什么事都不能挡了锻炼身体。中午的不觉照睡,早上的步一定要跑。早上一跑,就没烦恼,我不是觉得每天都是新的嘛,那全是跑步的功劳。当然,现在跑步也不那么动机单纯了,自从上回奇怪的偶遇之后,许佳成了我跑步的一个亮点,她就像一个不知从何方杀出的接力队员,没等对方同意拿起对方的接力棒就跑,跑得还特快,对方连“哎”都没喊出来,她就不见踪影了。
  “哎,哎,大叔,你等会儿我。”在同样的早晨,许佳的声音再一次响起。我有些悲愤地回过头,冲她叫道:“谁是你大叔,谁是你大叔?”
  许侍笑嘻嘻地跑过来,拍拍我说,“喂,喂,想我没有,想我没有?”
  “想了。”我老老实实地说,“每天晚上都想。全是在梦里想的。”我说着坏笑起来。
  “流氓——”许佳听了也愉快地笑了起来,“喂,最近怎么没见你呀。”她说。
  “是这样,我这一阵到处应聘。”我边跑边说。
  “情况怎么样?”她问。
  “复杂,抢我的单位特多,我都无所适从了。”我皱着眉说。
  “是吗?牛逼呢吧?”许佳一眼就看穿了我,不信地嚷嚷起来。
  我嘿嘿地笑起来,老脸上升直一层不自然的晕红,妈的,现在这班小丫头全是火眼金晴,眼里一点不揉沙子。许佳跟我跑了一会儿,问我:“你是学什么的?”
  “我是研究人工智能的博士生。”我惭愧地自报家门。
  许佳脸上露出讽刺的笑容,我知道她心里一定在骂我有病。她想了想,做出决定一般地说,“这样吧,你去金盛公司吧,我听说那公司是搞技术贸易的,专门招疏你们这要冷僻的人才。”
  “真的?”我一下子睁大眼。
  “当然是真的,骗老同志那么缺德的事,我办不出来。”她说。
  金盛公司是一个很大公司,它坐落在国留中心的顶层。在去应聘之前,我吸取了上回的教训,仔细研究 家公司的背景和它目前经营的项目。金盛公司在很多方面都有涉足,特别在某些技术贸易方面,这尤其令我感到兴趣。这天去金盛应聘的人很多,大家坐满了整整一具会议室。从我的观察来看,这些西装革履的人们都有着很高的学历,这也是我经历的最难的一次招聘。经过层层筛选,最后剩下十几个人,这十几个人就依次和公司主管见面。我曾又一次在中途退却,但又被自己未来的忧虑挡住了,我想怎么也得挣扎一下吧。
  等待了整整一天,我周围的人一个个进去,又一个个出来,我实在无所事事,就高看外面的风景。那些风景不变中带着变化,我满脑子空白的看着那些变化:车流、人群、空气、阳光的颜色。轮到我时,我几乎已经筋疲力尽,真难以想象那引进招聘者们是如何坚持下来的,但越是这样我就越得挺住,九十九拜都过来了,最后这一拜别掉链子。
  我推开了门,一直往前走,一个小姐一直目送着我。每当我稍有迟疑略一转头时,她就向我点头,示意我向前走。真有意思,我怎么感觉是被牵引着向一个洞里走。我推开最后一扇门,是一个大套间,我走到里屋坐下,门一关里面一切似乎被隔绝了一般。屋子不大,充满各种深红色家具,这种颜色我很不习惯,它总让我想起某些晦涩的事情以及陈旧的过去。一个瘦小的男人戴着一副过时的黑框眼镜,缩在一张黑色的老板椅里,他面前是一张极为宽大的办公桌,桌上放了盆花一这个办公室绝对不协调的鲜艳菊花。他一直审慎地看着我,似乎不愿说话。
   我在他目光的注视下感到不了不自在,过了大约二十妙时,我只好点点头说:“你好。”
  “你好。”他说着眨眨眼睛,那双眼睛在眨动时显出一丝明亮。他顺手拿起我的简历,翻了翻,然后问了我第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找这份工作?”
  “因为,我想找份工作。”
  “是谁叫你来找这份工作?”
  “一个朋友。”我说。
  “是谁?”他问。
  “就是一个朋友。”我说。
   他看着我,又看看我的简因,若有所思地说,“对你的知识背景我真的很感兴趣。”
  “是吗?”我肥了鼓励,谨慎地劝说道,“那您还犹豫什么?”
  他合上我的简历,往旁边一放,咬着笔想了想,然后忽然说,“好吧,人工智能学派的残余弟子,你就留下来吧。”他说。
  这就是结果,这结果好的、简单的我无法想象,就好像有人忽然肯定说天底下的钟都是我一人制造的一样。按金盛公司老板的意见,应该明天就去上班,这恐怕有点太着急,回来之后我就一直想是否可以和老板商量一下,让我对付半年一年的学业,兼职上班,毕业后再投身公司。
  “关键还有一点,就是这件事实在有点来路不明,就像董永忽然搂上了仙蜜,即使什么事儿都办了,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感到特别不真实。许佳确实功不可没,想想也真是奇怪,也就是和许佳萍水相逢,她却给我指点一条生存之路,就好像她对我的未来比我要了解的深刻许多。
  早上雾气越来越浓,也许是天气渐冷的缘故吧。好几天没见着许佳了,这让我着实想也。为了感谢许佳,我特意去了一个比较有名的农贸市场,给她买了一套假名牌的运动服,第天都拎着跑一早上。
  “大叔——”许佳清脆的声音穿过空气。她一次从晨雾中跑出来。
  “老许啊,又见到你啦——”我回过头,高兴地叫起来。
  “怎么样,最近?”她问。
  “我老当益壮,终于在金盛公司应聘成功。”我炫耀地说。
  “真棒,简直无法比喻了。”许佳说着,忽然一下子扑过来,我连忙一把抱住了她,她丰满年轻的身体充满了我的怀抱。
  “至于啐,咱们至这么这么激动吗?”我有些踉啮地问怀中的许佳。
  “当然至于,我跟一帮搞环保的哥们打赌,说一定能把你处理掉,他们不信,都下了大注,这回我可赢了——”她高兴得挥着手臂说。
  我有些尴尬地笑起来,心里倏然一空,原来是这样。可我又马上想,其实本来就应该是这样,人家有人家的玩法,跟我差着一代呢。想到这儿,我把许佳放下,把运动服递给她
  “喂,这是给你的礼物,你看看吧。”我笑着行。
  “行,谢谢。”许佳接过来,盾也没看就拉着我又加跑,还边跑边说,“对了最近我盾到了一个段子,特来劲。”
  “是吗?”我立马来了兴趣,“咱现在就朗诵吧。”我建议道。
  “我们俩并排着,许佳仰着间,在空气中清了清嗓子,然后高声朗诵起来,“生活提示:“近期从西伯得来传来一股冷空气,直接影响我市,请各位市民提防,如遇感冒,请将头放在门缝中用力夹至出血方可治愈——”
  我听完,放声大笑起来,许佳也跟着笑起来,我们两个的笑声在清晨中任意荡漾。
  “喂,这段子是哪儿看到的?”我刚侧头看许佳问。
  “在珍宝岛。”她说。
  “哪儿?”我没听明白。
  “英文叫Treasure island,是泛利大厦旁边新开的一珠宝城,上下五层全是卖珠宝的,我在五层的一个客人留言板上看到的,写这段儿的哥们儿真有才。”她说。
  “牛逼,真牛逼。”我不由自主赞叹道,“我得亲自去看一看。”
  “去看看吧,看看那些珠光宝气。”许佳说,“你记住Treasure island 这个名字,一定下午四点半以前去,要不那儿不关门了。”她特别认真地叮嘱道,她如此认真的态度让我感到有点奇怪。
  有一座图书馆我常常去,在重重的深厚的书架中穿行时,我有一种宁静的感觉。我总是坐在一个固定的靠窗的位上沉思,别人的面前有书,我的面前可以没书,我看着他们读书、做笔记,站起来,还书,然后离开,到了幕色即将降临时,阅览室时往往空无一人,我望着窗外渐渐退下西山去的夕阳,心里涌起那句令倍感深刻的话:神的光辉照耀宇宙。
  最近,我看到一本书,是英文的,很难看懂,有时我用条子记下几句话,回去查字典,但仍然不知道什么意思,它到底在说明什么呢?肯定会有别人知道的,但为什么某些事情对某些人来说是那么不易索解呢?
  金盛公司的老板,人们都叫他彭总。彭总同意我先兼职后上班。他年纪不大却能做到这么大公司的总裁,实乃成功人士。相比之下,我真是惭愧至极。我在电脑部帮着打杂,有时白天上班,有时晚上上班。
  这天晚上,电脑部只留下我一个人值班,我抱着那本书努力看着。书分很多种,我的这本书是使我异常伤脑筋的那种。这时,门推开了,金盛公司的老板 了,他微笑着坐在我面前。他依然那么瘦小,但现在他的微笑对我确实有了实持的意义,那意味着一个月两千多元的银子。
  “这一阵上班还习惯吧?”他问。
  “习惯,跟金盛公司工作挺好的,这是一个团结战斗的集体。”我打点起精神说。
  “你看的什么书?”他又问。
  “有关人工智勇方面的书。”我说。
  “你能简单地概述一下人工智能的涵义吗?”他顺口说。
  我想了想,这个问题还真挺难,无论如何一句话说不清。“粗略地说,人类的探索大概向两个方向发展,一是指向宇宙,一是指向人类自身。一部分人坚持认为人类思维是可能解读的,这样就可以精胡确的分析出人对于外界是如何感受判断如何进行思维的。从这种想法出发,人们就可以做出等同或超人脑的电脑……”
  “或者说超过人的机器人,像电影中的那样?”他插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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