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5年第6期

谁爱大米

作者:津子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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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红给中年男人约的按摩小姐来了,她见宁兹直盯盯地看,就推了宁兹一下,让她把洗过的毛巾拿到门前晾起来。宁兹拉着装满湿毛巾的塑料盆儿,看着中年男人和按摩小姐进了“面容室”。在宁兹的印象中,中年男人带着酒气,按摩小姐打扮俗艳,而水红姐脸上挤着假笑。
  这些毛巾要拿到太阳底下晒,太阳是最好的消毒器。水红这样跟宁兹说。晾晒毛巾的架子是一个可以转动的圆盘,如同旋转木马的架子。宁兹用圆盘上的夹子耐心地把毛巾一条条地固定,晾晒在太阳下,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觉得很累。
  看来,做小工挣钱这条路也不行了。宁兹想。接下来,用什么办法能弄到买MP3的钱呢?首先,宁兹想到了借,借是一个好办法,将来有了钱再还给他。可是,向谁借呢?水红?水红不会借给她。亲戚朋友?亲戚也许会借给她,问题是,他们会跟老爸和妈通气的,一通气,就没戏了。向朋友借?宁兹没有几个朋友,和自己对脾气的同学倒是可以借给她,可借十块八块行,多了她们也没有。这就是说,有钱的人不能借给她,能借给她的人又没钱。真是很无聊啊。还有一种办法是骗,比如她编一个理由,说自己病了,或者惹祸了,反正就是一个最有希望让对方拿钱的理由,而能骗的对象还是亲戚朋友,问题是,骗和借一样,现在通讯那么发达,他们打一个电话就把她的骗术揭破了。恐怕不会有效而且难以成功。那么抢呢?当然,这也不是自己的特长,自己毕竟是女流之辈,有钱的人她抢不过人家,她能抢过的一定是老幼病残的,一般来说,老幼病残都是没有钱的人。还有就是偷了,自己不会偷,况且,偷不成被抓了怎么办,人家还不揍你一顿。最关键的是,偷也好抢也好,那可都是犯罪的行为,这一点自己还是知道的,无论如何也不能犯罪啊。
  宁兹胡思乱想着,不觉生出了困意,坐在美发厅的门口就睡着了。
  宁兹想过的问题老爸和妈妈也想到了。老爸对妈妈说,把宁兹逼急了,她会不会出点什么事儿。妈妈说她能出什么事儿?她有什么本事出事儿?借钱吧,没人相信她,谁能借给她那么多钱?偷她不会偷,抢她不敢抢,实在没钱,渐渐地她也死了那份心。老爸说是啊,以前,我们对她太迁就了。停顿一下,老爸又说,你说,我对宁兹的做法是对的吧。妈说谁说不对了,就应该这样,我的做法也是对的。老爸说是啊,早该这样了。
  老爸和妈妈在床上讨论的那个夜里,宁兹想到了大迪,只是,她一时还没找到让大迪出钱买MP3的最好理由。
  
  五
  
  宁兹第三次走到大迪家门口才正式敲门了。在此之前,宁兹总是在最后的关头放弃了。她在第一次来大迪家前就想好了一个理由,她要告诉大迪,不要为与辛宇红分手的事伤心。这样,她认为是对大迪的贡献,大迪给她买一个MP3算是奖赏,他们之间的交易是公平的。至于表姐说过的话,她不会全部告诉大迪的,她觉得那样做就把表姐出卖了,而且自己也做了不光彩的人。从另一个意义上来说,大迪也许瞧不起她的为人,她想好了,她只告诉大迪一个真相,就是让他不要伤心,这点就够了。
  开门的是一个中年妇女。宁兹不自然地说,我要找大迪。
  宁兹不瞅对方,可她知道对方此时用什么样的眼神审视着自己。中年妇女问你是谁?宁兹说我是大迪的朋友……
  “大迪的朋友?”
  宁兹补充说,朋友的妹妹。
  “妹妹?”
  宁兹继续补充:啊,是表妹。
  “我明白了,”中年妇女说,“你一定是辛宇红的表妹了。”
  宁兹急速抬起头来,看着中年妇女。
  “说吧,是不是辛宇红让你找他的?”
  “不是,是我自己想找的。”
  “你自己是什么意思?……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
  中年妇女说既然没什么,那就不要找他了,而且,你也找不到他。大迪昨天早晨就走了。宁兹问,大迪去了哪里?中年妇女说,他去部队了,他得从部队考军校。……还有,我正式请你通知你表姐辛宇红,以后不要再烦大迪了。我说的话你明白吧。
  宁兹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老爸和妈妈在暗地里观察着宁兹,他们都感觉到宁兹很忧郁,心事重重的样子。在内心里,他们在与宁兹拔河,谁都不肯松劲儿,当然,如果宁兹真的有特殊的反应,他们还是会放弃的。那天早晨,老爸上班前还去了宁兹的房间,出了房间之后,他对妈妈说,我发现她看书了。“是吗?什么书?”妈妈急切地问。“是漫画书。”老爸回答。妈妈也轻盈起来,电影里的慢镜头一般,蹑手蹑脚地进了宁兹的房间。果然,她发现宁兹的枕头边放着一本卡通漫画书。妈妈对老爸吃吃地笑,她说,这回我们赢了。
  大迪走了,这出乎宁兹的预料。随着大迪的离开,宁兹的又一个计划破灭了。不过宁兹想,自己不会放弃的,一定在开学前,把MP3的问题解决了。
  的确,宁兹也想到过放弃,该想的办法都想到了,实在解决不了,也得继续活啊。
  宁兹去找水红姐,她对水红说,今天就做头发,要最鲜艳的。水红说你怎么回事,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我可不敢给你做了,说不准我刚给你做完,你又后悔了。宁兹说不会的,我已经想好了。水红说过几天不就开学了吗?宁兹说正因为过几天开学了我才做的呢。水红一时想不明白,她的眼睛转来转去,怎么也找不到最好的落脚点———不知道该不该给宁兹的头发染上最鲜艳的色彩。宁兹坐在椅子上不耐烦了,她说你等什么啊,怕我不给你钱吗?
  水红说好,这可是你强烈要求的啊。说着水红过来给宁兹洗头,也许是老熟人,也许她想有更多的时间跟宁兹交谈,以了解她深层的想法,水红用了“干洗”的方法,一边给宁兹洗头,一边跟她说话。宁兹的眼睛正好对着面容室那张油漆有些剥落了的门。
  水红问宁兹随身听怎么样了,宁兹说不买了。水红问为什么,宁兹坦率地说买不起。“买不起就不买了呗!……其实不买就不买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觉得有些不甘心。”宁兹说。
  水红说是啊,你知道吗,我小的时候家里很穷,家里穷是穷,可我的学习还挺好的,上小学四年级,老师要求我们练钢笔字,我没有,我的邻桌有一管非常漂亮的英雄牌钢笔,我羡慕极了,做梦都想有一支那样的笔。知道吗,后来我有钱了,我一口气买了五支钢笔,可那时,钢笔对我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我对着钢笔笑了半天,觉得生活真是太滑稽了……水红瞅了瞅宁兹,她问,我说话你都听了吗?宁兹的眼睛直直地瞅着面容室的门。
  “宁兹!”水红叫道。
  “啊?”
  “你想什么呢?”
  宁兹拉了水红一把,她说我不染头发了。水红笑了,她说我知道小女孩没长性的,头还没洗完,就变卦了。
  宁兹说水红姐,求你一件事呗。水红说那要看什么事了,借钱的话就别说了,这阵子生意不好。宁兹说我怎么会管你借钱啊,我自己就有本钱呢。女人和男人不同,女人自己就是一座金矿,看你怎么挖掘了。宁兹的话令水红觉得吃惊。不过水红似乎对宁兹的话不陌生,她说是啊,像你这么漂亮的女孩,一旦走上社会那还了得。前几天,老郑还向我打听你的情况呢。宁兹问,哪个老郑?水红说一个客人。宁兹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她说我知道了,是不是上次找按摩小姐的那个男人,满身酒气。水红说你们应该是见过的。
  宁兹说水红姐你说,如果我要给他按摩,他能给我多少钱?水红笑了,她说你也不会按摩啊。宁兹说你别瞒我了,我都知道。水红故意说,那是需要技术的。宁兹撇了一下嘴,需要什么技术?躺在那儿一闭眼一咬牙,坚持一会儿就完了。水红傻傻地瞅着宁兹。宁兹说不对吗?水红没说话,有些色情地对宁兹挤了挤眼睛。宁兹继续问,多少钱?你还没回答我。水红说你就不同了,如果你给老郑按摩,他一定会出一个高价的。“高价是多少,可以买一个MP3吗?”水红笑了,说,肯定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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