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6年第7期
胡 蝶(中篇小说)
作者:娜 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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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衣。
后来听说,那个局长原本是周一舟的病人,病好了后感激周医生,来往比较密切。可能那天他们是应邀前往,不过一种是朋友间的交际。可是,那种女人,每个人都觉得怎么猜测她都不过分。
“人家老公在这里,不知道你们操什么心。”我对孔琳说。
“也怪,他怎么能够容忍?”孔琳看不惯胡蝶,其实那时候她还不大了解胡蝶,八成是受了彭清清的影响。
彭清清是我说的另一个同学,她是胡蝶所在医院的内科三病区的护士。而胡蝶现在的丈夫周一舟正是这个科室的医生。胡蝶本来也是护士,结了婚以后凭着公公是主任的关系,调到了护理部,基本上没什么事情。她比彭清清大十岁。彭清清刚来这个医院的时候十八岁,胡蝶二十八岁。
就是那一年,胡蝶给周一舟做媒,频繁地来往于三病区和护理部之间。她一来,两个人就去值班室,那里说话方便些,本来也可以理解。后来次数多了,大家便有些怀疑了。不大好明说,只有特别要好的才嘀咕。
不是跟人家做媒的吗?怎么跟幽会似的。
哼,做什么媒?给自己做吧?
这周医生也是,好好的个小伙子。你也是个过来人了,这点都不懂?或者两个正在做事的人心照不宣地眼神碰到了一起,然后都笑了。
“周医生原本是个腼腆的人,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她别有用心。”彭清清那时候说起来这事就激动,本来跟她有什么关系呢?那时候就觉得她太奇怪了,人家的事情,说说就罢了,你那么操心干什么。现在想起来,彭清清有她的道理的。但她哪里是胡蝶的对手。她自己也知道,所以一味地恨胡蝶。恨胡蝶的人不止彭清清一个,不过彭清清的目的更单纯一些。一直到后来东窗事发,胡蝶的老公直接来找周一舟。
胡蝶的老公是外科一个主任的儿子,但本身不是知识分子,身高马大,一看就是有劲的。见了周一舟就挥了两拳,周一舟立刻捂着肚子蹲下了,他又冲上去想踢,幸亏被其他人拉住了。
“你个人模狗样的狗日的,欺侮到老子头上来了。”他被三四个人拽住,冲不上去,嘴里却不闲着。周一舟被人架走了,他很大声音地跟在后面骂。
就你那熊样还想占便宜。我告诉你,再有下次,让你断子绝孙。他骂得很难听,写不出来,大约就是这个意思。
周一舟被扶到放射科照了个片子,总算骨头没事。休息了两天,也来上班了。从此再也没有看到胡蝶到三病区来。不过,两个星期以后,胡蝶住到集体宿舍里了。
据说她先是向院领导申请宿舍,院领导不同意,有家的人,再说要是给她集体宿舍不是明摆着支持她胡闹么。这不是小事,更何况她公公还是主任。院领导不同意,说有家的人医院不提供宿舍。
这个胡蝶,用以前的钥匙打开了以前的宿舍,那里面已经住了两个人,不过还有一张床是空的,堆一些两个人的箱子。胡蝶将那张床收拾了一下,将自己的铺盖搬进去了。
那两个人当然不干,其中一个就是彭清清。两个人先去领导那里汇报,领导一向知道胡蝶厉害,打过招呼了,实在没地方给她,她就搬到院长办公室来。所以就劝那两个小妹妹:“先忍忍,她自己有家,还有儿子,住不了多长时间,这一阵子过去了就好了。你们不要多理她。”彭清清胆小,就是心里生气,嘴上也不敢说什么。可另外一个,也是个不好惹的,她对彭清清说:“凭什么?我们这里干干净净的,倒要她来污染。”当然对着胡蝶就时常流露出了不满,常常摔碟子敲碗地指桑骂槐。
胡蝶原不是吃素的,开始的时候自己也觉得理亏,不大说什么,住了一个星期,心里有了另外的想法。她要说说清楚,她还要在这里住不少时间呢。那时候她打定了主意要离婚。而且,闹就闹,这些领导,她捏准了都是些欺软怕硬的主。
她打定了主意,因此,不再躲了,她直直地问到那个女孩的鼻子下面:“你说够了没有?你别以为我是好欺侮的。”
“哼,有本事去跟领导闹。谁也不是好欺侮的。”当时彭清清躺在自己的床上,听到她们俩吵起来了。
“你个小骚货,我忍了你很多天了。这地方是你家吗?”胡蝶手里拿着一把梳子,点着女孩的鼻子骂出了难听的。
“笑话!不知道谁是骚货。好端端地骚到这里来了。”
“你再说一遍!”
“骚货。名副其实的骚货。”那个女孩原本也是听说些胡蝶的厉害的,但事实比她知道的要厉害得多。
胡蝶的梳子脱手而出,偏了,摔到了窗外。胡蝶的手头当时还有一只茶杯、一个热水壶、一只饭盆,要是吓吓人的,顶多再将茶杯饭盆扔出去。没想到,胡蝶举起了那只热水瓶,笔直地朝那个女孩砸下去。女孩的尖叫和热水瓶的巨响一个先后,宿舍里顿时热气弥漫,满满一水瓶的开水四处流淌开去。如果不是那个女孩躲得快,很难想像后果。女孩持续尖叫着冲了出去。满地的开水和瓶胆的碎片依然没有吓住胡蝶的气焰,她一直骂到领导赶来。而我的那个可怜的同学,彭清清,躺在床上一动也不敢动。
后来,院领导当场就给了胡蝶一个宿舍。只有她一个人。别人当然也有意见的,背后嘀嘀咕咕地说人怕凶、鬼怕恶,这世道就是这样。但也就是说说而已,谁愿意跟她住一个房间呢?
彭清清胆小,现在说起来还是心有余悸的样子:“她怎么敢?万一真砸到了后果想都不敢想。”
我也在想,她一点不怕吗?她真的想砸死那个女孩?往深里想想,她怎么可能不怕。那天晚上,她在自己争取来的宿舍里,是不是搂着周一舟哭了,要是周一舟还不敢来,她一定抱着枕头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她毕竟是个女人,而且,现在无依无靠;她一个人走投无路。
3
她要是长得丑些,也就像野地里的野草一样,自生自灭,没有什么人注意她。也好!她如约嫁给阿祥哥,阿祥哥其实是个好人,他们一家都是好人。他们养了她八年,从她唯一的母亲走了以后,她就被他们收养了。阿祥哥比她大三岁,个高,没有人敢欺侮她。阿祥不喜欢念书,喜欢钓青蛙、捉鱼虾,他早早地就不上学了。他们一家供她一个人上学,她不但好看,而且聪明,初中毕业那年,她居然考取了省城里的卫校。她们那个时候考卫校不是像现在谁都可以上,只要交钱就可以了。她们那个时候上卫校要比重点高中还要好的成绩,一分钱也不要交,每个月还有饭菜票发,最重要的,她变成了吃公粮的户口,她一下子就不是乡下人了。要是她不那么好看,她现在的丈夫应该是阿祥,说好了的,她毕业后就回家结婚。
她在全是女生的卫校平安无事地上了三年,毕业后被分配到这个市第一人民医院。她记得清清楚楚,她第一天报到,和她同时的还有三个女孩,她们一起被领到了外科病房的护士办公室,低眉顺耳地听护士长讲病房纪律,然后跟着护士长和老护士一起做病房晨护,就是将整个病房转一遍,帮助和督促病人整理床铺,换床单被套,观察病人一夜后的情况。她们这个是外科病房,病人都是开刀的,插管子的也多,导尿管、胃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