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6年第9期
长假
作者:卢岚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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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万一真有人看上我了呢?要知道,我们班的男生都特别棒。”随口说出的话,说出来后,四季心里还是不由自主地“咚”了一声.像是心脏被一个小榔头敲打了一下。
“不许逼我啊!”徐丰就这么简简单单地回了一句,继续吃他的早餐。四季知道徐丰的主意难以动摇。但是,还有时间,应该会在十月三号到来之前说动他,他不至于希望我成了形单影只可怜巴巴的样子吧。‘‘你就说你还没结婚”——这怎么可能,这多不正常!难道我甘心在同学会上被大家同情地想象成一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娘?
“你不去,那你干吗呀?”四季得讨个说法。
“不干吗。休息休息,睡睡觉多好!”
又是睡觉!你还没睡够啊!四季心里气道。哗啦哗啦收拾碗筷,扔进洗碗池里,先不去洗它,打开衣柜,翻找后天赴会的衣服。怎么是后天呢?定在明天不就很好吗?干吗要等待这么久?他们真有耐心等待啊!这凭空拦在眼前的一天实在讨厌。
客厅里很安静,没有其他声音,徐丰打开了电视看新闻。整点新闻在播今天清晨天安门广场升旗仪式的场面,激动不已的群众,晨光熹微的天空,这些都恰巧吻合着四季的心绪。她的心也是在微微的颤抖和期待之中,这种很难抑制的情绪正如同那片橙色的天空。
四季把卡通运动装脱下来,一套一套地开始试衣服。镜子前的这个人,平坦而结实的腹部,有腰有屁股,还看不到哪儿有皱褶与皱纹,大腿到脚踝的线条顺顺溜溜,皮肤是那么光洁和滑润。嗯,郑四季完全可以有足够的信心出发,到达那个凤凰大酒楼,站在大家的面前,甚至还可以先保持沉默,让大家猜——这个如此年轻如此青春的女人是当年的哪个丫头片子啊?我们班当年真有这么一个有气质有身段的女人?郑四季没把自己当作美人,但是她把自己归为耐看的很顺眼的那种类型。这样就好。郑四季对自己的标准就是这样。试过几套,四季拿不定主意。最后是把候选的四套摞在一起.放在衣柜的一角。明天再做决定吧,或者去为自己买套新的。这个主意一涌出,四季马上就否了。虽然四季把这次同学会看得隆重无比.但是她不想用这么幼稚的举动来对待.而且,那样的话,徐丰更觉得我可笑了.是不是?四季对自己说。
走出卧室,回到客厅,徐丰在打电话。嘻嘻哈哈的,甚是畅快。只听了几句,四季就听出那头是钟阳,徐丰最好的哥们儿。两人无话不谈,或者说钟阳对徐丰无话不谈,包括他老婆现在已经臃肿得不可能再把她抱上床,不关了灯已经很难跟老婆亲热了等等。估计徐丰对钟阳也是这么毫无保留地拿实质性的内容给予回报的,只是四季没有听到而已。其实四季不怕徐丰对人家说自己家里的私事。好朋友就是这样的,否则还叫什么好朋友呢?
到了晚上,徐丰又看起了电视转播的NBA,往常早早袭来的困意好像无影无踪了。四季倒希望他这么不声不响地看下去,不要来打扰她。因为躺在床上的郑四季正需要独自回味自己的中学时代呢。那些面孔,校长的,教导主任的,班主任的,体育老师的.班长的,同桌的,以及,秦朗的。
跟中学的记忆联结得最紧密的,就是相册中打头的那张黑白照片。虽然只有黑白两色,但是一看到它,看到十六岁的自己身上的那条裙子,就会立刻给它染上淡青色。淡青色的斜方格两片裙。如果要描绘那时的郑四季,就是这个样子。那是中学时代四季最喜爱的一条裙子,是母亲的同事去上海出差给她带回来的,从未在北京的街头见到过第二件。在那个服装的款式花色只有三两种的日子里,这条裙子给四季的骄傲是那么持久。高二那年的五一歌咏会,每个班都准备大合唱节目。他们班男生穿白衬衫蓝裤子,女生穿白衬衫花裙子。正是因为这条裙子,班主任顾老师把郑四季调换到第一排的正中。在演出的过程中,学校给他们照了这张像,高高低低紧密排成几排,人人张大嘴巴歌唱的合影。但是除了秦朗,他站在最后一排,左边数第七个。只有他侧了脸,好像在望向礼堂的窗外,嘴微微张着,不像在唱歌,倒像是在说话。四季看不够这张照片,曾经想把它放大。可是拿到洗相店,通过扫描放大,人家告诉她画面效果很模糊,反而不如原版。相片上,秦朗离四季是那么远,就像四季那时实际感觉到的那种距离。隔了许多排,隔了许多人,任你多么渴望,终是遥不可及。
4
十月二日,四季醒来晚了,徐丰倒是难得的先起床了,在上厕所。如果不是要上厕所,徐丰一般也不会早起。这四季早就掌握了。四季收拾床铺,整理床单时,在徐丰的枕头那儿看到许多短发,最近他的头发掉得厉害。四季捻起一根,放入掌心,捻起一根,放人掌心,捡干净,手心竟然也积攒了一小把。会不会在不久的将来变成秃子?四季闪过这样的揣测。不过没有伤感,只是这么一想罢了。进厨房,打鸡蛋,突然想起了明天有同学会,而且时间已经逼近了一天,四季一下又心跳加速起来。该怎么度过同学会之前的这一整天,怎样才能让心绪放松,让时间过得更快?
“中午出去吃吧!别在家做了!”徐丰听到四季起来了,在马桶上喊着。
“好啊!去哪儿吃——不行不行!”四季立即修正道,“明天我要参加同学会啊!”
“你真逗!同学会跟午饭有什么关系?”
“这两天我得节食啊!今天中午什么都不吃了.我就吃一个苹果,免得肚子起来了,穿衣服不好看。”
徐丰那儿没有声音,然后是一阵冲水声,门拉开,徐丰跨出来,眉头纠结着:“一个同学会,弄得这么隆重,有什么重要人物啊?”
四季像是被他戳着痛处一般挂不住,但立即也转守为攻:“你怎么不理解人家的怀旧情结呢?我形象恶劣你就高兴啊?”
“总之我觉得你反应过度。”
四季很认真地说:“徐丰,这样好不好,今天我陪你去外边吃饭,明天你陪我去同学会。”
“哎唷,那咱们还是在家随便吃点儿吧。”徐丰哗哗地摇头,好像得了老年痴呆症似的。然后,坐到沙发上,打电话。还是钟阳,又不是同性恋,弄得难分难舍的。四季这么恶狠狠地想。
在屋里打了几个转转,东边的阳光就换成从正南方射进来了。电视声音一直响着,徐丰的遥控一直在换。哪个频道都看不了多久,哪个频道又都放不下,都得转到。不行!四季跳起来:“我太闷了,你非得带我出去走走不可!”看看徐丰,才在沙发上窝了一天多,好像又新添了一圈脂肪,脸部的皮肉都下垂了几毫米,四季觉得自己的这个观察一点都不夸张。
四季挽着徐丰的胳膊,内里又用了一些劲道,把徐丰拽进了电影院。结婚以后,他们突然之间由影迷变成了影盲,转变得一点道理都没有。现在想想都奇怪。办公室的乔蕾和冯青青前几天在聊一部两大帅哥一个美女主演的武侠电影,虽然她们也没看过,只是看着报纸聊,但聊得还挺热烈。四季拿定主意,就让徐丰陪她看这一部。其实不能说是让他陪着。徐丰当年对电影的热爱程度只能是在四季之上,他肯骑两个小时的自行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