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6年第9期

长假

作者:卢岚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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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秦朗的心太痛,才为她创造出这一个小小的安慰吧!
  在这几幢环绕着荷花水池的教学楼后边,才是广阔的大操场。四季走进来,稍稍吃了一惊:记忆中操场大得像无人光临的城市广场,比此时眼前所见大上好几倍!那时候并没有一年到头都绿茵茵的草坪,跑道也是细碎的沙土路,但是银杏树护卫的操场是大家最喜欢的地方。女孩子拉着同伴的手在这儿说心事,男孩子疯跑着挥洒多余的精力,体育老师在各个角落整理收拾器械,还有借了老师的车歪歪扭扭在跑道上学骑车。光影一寸一寸移动,放学铃不知响过了多久,操场越来越寂寥,终于没人黑暗里,没人寂静中。
  那时的操场给四季的感觉极其宽广,也是有依据的。因为即使全校师生在这儿集合开大会,开运动会,开歌咏会,也从未觉得拥挤,相反,总是有那么多空地,足够大家的跑动,也足以使这头对那头的呼喊声被距离吞噬掉大半,变成空空的无力的回声。
  那年冬天,快到期末了。上体育课,男生被胡老师遣去踢足球,女生则围绕足球场地进行八百米期末测试。女孩子们一听最可怕的一项考试降临,顿时哭天喊地,惊慌失措,有的已经蹲在地上起不来了。胡老师挂着残酷的笑容,手中掐着秒表,笃定地慢腾腾地往终点线走去。散漫地踢着足球的男孩子们被这边吱哇乱叫的声音所吸引,都伸长脖子名正言顺地望过来。其实他们本身也是喜欢观察和了解女生的。秦朗个子高,要在他们中找到他是很容易的。有时四季根本就不必用眼睛去找,只消眼神一瞥过,降落到别处的一忽儿,就已经把他看得清清楚楚的了。害怕长跑的四季那时候也一下子发现秦朗正跟大家一起停了脚,立在场地中间向这边望过来。四季说不清自己的心情,越发的紧张了,但是好像勇气也随之冒出来。身体在发抖,小腿那儿又硬邦邦的,十分有劲儿的样子。在男生们的目光注视下,胡老师的发令枪响了。四季随着枪响第一个冲出去,敏捷得连自己都不能相信,胡老师更不相信.因为郑四季给他的印象是速度中等,绝称不上有长跑潜力。
  真奇怪,现在都觉得奇异如魔法,跑出五十米,天空中飘起了雪花!漫天轻轻摆荡而下,在空旷的操场上扯起了一张巨大的纯白的网。跑在第一个的四季就是冲开这张网,冲人这片白色天地的一只小鸟。四季突然脚步轻盈,简直能飞起来,她根本不需用力,身体已经轻松地腾空,她只感觉到她的每一步都充满了弹性,蹬出了神奇的节奏。这节奏带动她整个躯体向前,就像鸟的翅膀,一扇一扇,轻盈有力,凌驾于一切之上。那样的感觉真的太神奇了,但愿这一刻无限延续,永不完结。四季仿佛在化境一般的奔跑中这么企求道。雪中的四季完美地跑完了八百米,把所有人甩在后边。所有人也都惊叹不已:四季!你怎么回事?原来你一直在瞒着我们啊!
  冲到终点的四季,还不待回答大家的讶异,猛然像被抽去了筋骨,一下跌倒在地。胡老师急跑过来,有力的胳膊把四季搀起来.嘴里说:“傻孩子!跑这么猛干什么?我总会让你们及格的!”
  继续往操场尽头走的四季这会儿又发现了一处改变。以前东北端有一条长长的高坡,坡的边缘用砖头砌就,南头有一扇低矮的铁门。这是防空洞。十多年前二十年前大概哪儿都能找到这种不知来由的建筑。现在那儿推平了,空空的,使四季感到有些不顺眼,有些不像操场了。操场就该配那么一个东西才完整似的。这个防空洞对四季来说也并非是个摆设。她和万芸,中学时最要好的朋友总在那高坡上谈心,那儿的野草膝盖那么高,当四季和万芸坐下来,草就够到了她们的肩背处。有时候风吹过未,哗啦哗啦拂着她们的衣裳,再也没有比这儿更浪漫更静谧的去处了,正适合两个知心的女孩子的窃窃私语。
  她们都谈了些什么呢,什么都谈了,只要曾在头脑中驻足,统统会掏出来跟朋友分享、分担。秦朗也在她们的谈话中出现过许多次,谁不谈秦朗呢?只不过别的女生在别的地方谈罢了。四季还曾把一页足够大胆足够让那时的她心惊肉跳的日记拿出来,给万芸看过。万芸真是她的朋友,从没有向别人透露过一个字。没有人知道普普通通的郑四季澎湃的内心。可是四季也太憨,她太沉迷于这种心境了,居然没有问问万芸:你是否喜欢秦朗?你对他是否也有心跳不已的异常反应?四季完全忽视了这一点,也或者,万芸的心智比四季发展得早,她明白无需与好朋友比赛这种情怀的强弱。倾听四季,她乐意这么做。
  四季在校园中走走停停,徘徊不已。每一处依然如故的景致使许许多多音容笑貌扑面而来,每一处有别于从前的变化又使四季怅然惘然。情绪就这样随着脚步而起起伏伏,走到音乐教室,四季累了。
  音乐教室还是音乐教室吗?一定不再是了,因为没有钢琴,没有风琴,什么琴都没有,已经跟其他教室一样,摆着讲台和课桌椅。从前可以让男生用小刀刻画的木头桌椅现在换成了发出亮光的贴膜硬板椅,不太可能在上边涂涂抹抹了,连笔也不太可能在上边留下什么痕迹了。原本四季还极想在这儿寻找出一些熟悉的名字,熟悉的话语呢。事物终有改变,这才是时间的力量。就像秦朗,即使他不变,四季也会变;即使四季不变,他们对彼此的认识也会变。而且,终于是变了,不是吗?四季将头靠在硬硬的桌面上,疲倦地闭上了眼睛。
  像是经过了一段极漫长的时间,四季醒了。天色竟是黑沉沉的,教室也是黑沉沉的,四周全是黑的,只有很远处有灯光在漫射。四季一下感到心惊,慌忙起身,起身才感到浑身的疼痛,脖子,脊背,肩胛,双腿,又重又软,不由她控制地,重新跌坐下去。
  身体成了没用的累赘,大脑却很清醒:赶快起来!赶快走出去!赶快打电话!秦朗,不,徐丰!
  四季瘫软着拨通了电话。“徐丰,”那边嗯嗯啊啊的,“我在我的中学。”四季不管了,只径自说,“来接我,快来接我。我不舒服。”他激战正酣,也会立即推倒面前的麻将,飞奔过来吧。四季绝不怀疑这一点。关了电话,四季把沉重的脑袋耷在课桌上,鼻子里的气息已经热辣辣的了。
  这场高烧真是起得蹊跷,仅仅在校园中逛上半日就莫名地有了这么强烈的身体反应?是因为激动难抑?“可是我始终是在沉静地回想、搜寻记忆而已。”啊!想起来了,昨晚和衣在沙发上趴了一夜,真正地趴了一夜。这就是高烧的起因。可这也叫四季不明白,四季清楚自己从凤凰大酒楼归来,胸中无限感慨,又因为那个蒋岩,慌慌张张,原本以为会彻夜难眠呢,谁想到,平静悄然人眠,像死去一般。那个蒋岩,他又在于吗?脑袋生疼的四季想不下去了。
  两束手电筒的强光交叉着照到了郑四季弓缩的身体。“在这儿呢!”两个门卫总算把这个游荡在校园中的落寞女人找到了。要不是这个急匆匆冲进校门来的男人,他们早就把这女人给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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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季缓缓地醒过来了,好像是从一个深深的陷阱中爬出来的,爬到地面,触到了一大片柔软嫩绿的草地,四季又找回了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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