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7年第2期

论我们灿烂的生活

作者:晓 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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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常常无所事事,我总沉浸在对往事的回忆当中。
  回想起来,我短暂的三十多岁的人生,完全可以用两个字来概括,那就是失败。我一直遵从父母之命,按照一条正常轨道向前无意识地滑行着。从小我就生活在一种被指示、被领导、被批评的生活中,我顺利而顺从地高中毕业、大学毕业、研究生毕业,然后被分配在软件中心工作,直到有一天我下决心辞职,我的生活才有所改变。
  辞职的原因很简单,就是我很不喜欢我们软件中心的王主任。王主任五十多岁,非常和蔼,脸上永远带有慈父般的笑容,但是他干的全是男盗女娼的事儿。他能把特别操蛋的事儿干得特别冠冕堂皇,特别富有内涵,就好像一边摸着姑娘的大腿一边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谈论着有关乌托邦的陈词滥调一样。
  是的,丫就那样,关键是他欺负起我们这些当兵的来还不遗余力。他的原则就是他吃肉我们不能喝一口汤,即使有汤,他喝不了,他也得倒了。比如,我们辛辛苦苦从外面揽完一个项目回来,干完之后他能赚得盆满钵满,然后给我们一人发一个奖状,就算完了。靠,谁不知道这奖状的意思翻译过来就是:这傻逼干了活,但一分没落着。
  对于这种事,我们唯一的反抗就是沉默。我读过一点经济学,知道草民反抗的成本是十分巨大的,因此我们最佳的选择就是忍气吞声默默忍受,这就叫“纳什均衡”。他尽全力欺压,我们尽全力扛着。
  后来,他在软件中心建了一个自上而下、控制一切的内部网络,我们的一切工作细节都被置于他的监督之下,美其名曰加强管理。这一回我深深体会到了技术的中性,那么多由自由思维而发展来的先进技术竟是完全可以用来控制我们的思维的。我终于愤怒了,忘掉了成本之类的事,利用我的专业技术,把那个网站黑了,然后毅然辞职。
  可是辞职之后,我才知道生活真正的艰辛。当我脱离了那种轨道式的带有束缚性的生活之后,它所拥有的我不曾注意的保护性功能也随之消失了。我找不到工作,到处去找,却怎么也找不到,以前在我视野之外的失业大军忽然成了我生活中最具竞争力的人群。而此时,我的父母早已去了加拿大,跟随我的姐姐姐夫生活,没人可以提供现实的帮助。我只好退掉单位的宿舍,搬进父母的那套老房子,然后典见着脸每月就靠挪用父母的退休金苟延残喘,当了个不折不扣的寄生虫。
  除了工作的愁苦,我的爱情也乏善可陈。曾经由朋友介绍,我认识了一个幼儿园老师,我们平平淡淡交往了一阵,她偶尔带我去幼儿园看看,但那些欢乐天真的孩子并不能使我转化出对她特殊的感受,于是我们互道珍重之后分道扬镳。
  经过一段凄凉哀婉的蛰伏,不知从何时起,我开始下决心自己拯救自己。我要赚钱,我要活下去。我告诉自己这一回只要能挣到钱我什么都可以干。我再次出门踅摸工作,只是这一次范围要比原来大得多,目标就一个,挣钱,先活下来再说。还好,在我最困顿的时刻,我命中的福星也就是以后的领导及时出现了,他叫齐至,是我原来工作中认识的朋友。我们当年就相处得不错,常常在一起吃吃喝喝。后来重逢时,我问他在干什么,他说现在正给自己当老板呢,他云山雾罩地给我介绍了一下他的公司,我听来听去去伪存真后觉得他和我的想法一样,就是什么赚钱做什么。然后轮到他问我在干什么,我于是大倒苦水,把这几年的时运不济统统说了出来,中间加以大量的对于社会的感叹。
  齐至听完,知道我的生活如此潦倒,他就立刻热心地开始帮我找活儿。找来找去,第一个找到的活儿竟是让我去黑一个网站,这活儿虽然不难,但我还是犹豫了。我先是想起了过去,正常生活的一切,然后又盯着自己曾经时时敲击键盘的双手一直发愣,我想,我要真是干了这件事,我也许就会走上另一条道路,那条道路上的未知数可是不可胜数的。
  但是,最终这活儿我还是接了。原因很直白,首先是报酬好,好得令人无法拒绝。第二是那个网站正好是我最反感的那种“管理型”网站,根本没有任何交流、对话与分享,有的只是充满恶毒与不信任的权力弥漫。于是我干了,而完事之后,一切原有的顾忌都被我立刻抛开。这就好比一个良家妇女变为荡妇的过程,她开始偷情的一小步实际上是她生活中的一大步,迈完那一步之后,人就已经在月球上了,谁还管地球上的事儿呢?
  一次之后,我越干越频繁,慢慢地变得一发不可收拾。最疯狂时平均一周要干掉一个网站,此时我已经正式成为一个网络黑客,一人赢利的黑客。我为此还认识了许多黑客朋友,常常和他们交流。为了提高技术和知名度,有一次还秘密参加一次黑客大会,不过参加那个会最有价值的收获却出乎我的意料,我并没有如愿接到更多的活儿,而是认识了乔娜——一个生活中八竿子打不着的空姐。
  那是一个南方城市,我们的黑客大会在一个公司老板的阴险召集下胜利召开。为了安全,我们住在一个比较偏僻的离机场较近的宾馆。宾馆档次不错,既干净又漂亮。我们大会的会议题目特别中性,是有关计算机科学的,因此宾馆的人根本没有在意(另外他们也不懂)。离宾馆不远的地方,有一个民航家属住宅区,开会期间,我闲着无聊,就去那里的市场逛逛。
  很偶然,在一个音像店,我看见一个穿着得体大方的女孩用标准的普通话(在当地挺少见)在寻找《大话西游》。那几年特别流行《大话西游》,我自己就看过好多遍,我借机上去搭话,她非常自如地应对着,几句话之间我就以一个男人的本能断定,我能和这个女孩成为朋友,甚至会有更亲近的关系。
  这个判断很快被验证了,而且带着意外的惊喜和略略的疑惑。在我开完会踏上回程的时候,一走进机舱门,我就看到了一张熟悉的笑脸,是她,真是她。她穿着红色与蓝色相间的空姐制服,文静而落落大方地正向每一个乘客问好,当她看到我时也明显以一种同样的惊喜而瞬时掩盖的态度向我微笑起来。
  飞机很大,人根本坐不满。起飞不久,她就主动走过来,先跟我问了好,然后就毫不犹豫给我升了舱——她让我去了公务舱。机会就这么来了,在以下的两个多小时里我起劲地和她搭讪起来。于是,我得知我们相遇的那天,她正好在民航宿舍休息,等下一个航班起飞,由于无事可做,就出来闲逛。我向她吹嘘了自己的职业,我说自己是某网络公司的首席技术官,特别有钱又特别忙。她一直挺安静地听着,只是微笑并没什么特殊反应。我看效果不佳,慢慢有点着急,于是就在她又一次给我换啤酒时,鼓起勇气趁她不注意,在她的屁股上轻轻拧了一下。她愕然转过身,非常诧异地看了我一眼,停顿了一下,然后什么也没说就走开了,自此再也没过来。我心里一下懊悔起来,心想,坏了,鲁莽了,煮熟的鸭子飞了。可是就在飞机到达前,通告播送完毕,她漫不经心地从我身边经过时,迅速地把一张纸条塞给我,上面写着她的名字和手机号码。
  两天之后,我给她打电话,她一下子就听出了我的声音。我笑着说,行啊,你还真搭理我啊?
  她说,是啊,对你印象太深了,你是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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