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7年第8期

飞翔的骡子

作者:王 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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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出奶,就给它吃青豆,但骡子看都不看,闻都不闻,它好像连吃的力气也没有了。
  正在束手无策之时,我突然想起老八的话,不知是不是真的像他说的那么灵。我就对那些“技工”说,给它点烟抽试试。“技工”惊诧地说,骡子也抽烟啊?这是什么骡子呀?我说,即便不能让它们恢复体力,提提精神也好。这样,老八送来的那个水烟筒就被拿了出来,那些特殊的生晒烟也派上了用场。“技工”们轮番在老实的骡子面前抽烟,喷云吐雾的,把烟吐到骡子脸上,吐到它的眼睛里。骡子也许是个老烟鬼,烟熏根本不起作用,眼睛没有流泪,脸上也毫无表情。不要紧,不要停,继续用烟来攻击它。特殊的烟带着特殊的香味在骡子脸边弥漫,发酵,慢慢腐蚀着骡子的精神。烟里有云南的景象,有家乡的信息,有七彩的云,有梅里的雪,有滇池的水,有普洱茶香,骡子脑子里幻象迭出,以为自己在云南老家,以为有乡音在召唤着它,它又升腾起了对生活和劳动的渴望。仔细想想,这一招其实很阴损很狠毒,无异于威逼利诱,就像我们挟持了一个人,要他投降,要他屈服,就拿他妻儿的照片给他看,要挟他,告诉他你妻儿在我们手里,你自己看着办吧。我们发现那头老骡的耳朵真的就转了一下,接着身子也动了一下,再后来就完全地妥协了,露出了一副愿意效劳的可怜相。这就是它的命,它就是驮东西的命,它的命不好,我们有什么办法。那些“技工”见状也哈哈大笑,说,再狡猾的“狐狸”也斗不过我们这些好猎手啊。
  6 那个老板都会在关键的时候来一下工地,佛殿是他近段时间里工作的重中之重,他具体的行善就体现在这里。开动员大会的时候他来过,做山体护坡的时候他也来过,现在浇混凝土了,他更要来了。他是个会笼络人心的老板,每次来都会带来些实惠,带些钱分分,或把人马拉到国道旁的映山楼酒家撮一顿,弄得大家心里暖洋洋的。他这次带给我五万块钱,根据工程的进度,我测算出自己的收入,我有测算方面的特长,这个项目一完成,我可以拿到三十万左右的收入,还是不错的,比我心里打算的“外快”要好。
  是老板发现了骡子背上的皮破了,肉烂了。其实我们也早发现了,但我们无所谓。我们觉得这挺正常,我们铁锹拿多了手也会起泡是不是,我们感觉不出这对工程有什么影响。开始的时候,我们看见骡子背上硌着的地方毛掉了,露出光秃秃的皮,后来是皮破了,露出了血淋淋的肉。骡子好像也没什么感觉,我们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但老板知道这到了什么程度,他是做鞋的,他对皮有研究,他给我们分析皮的构成和质地。他说起皮来就津津乐道。他说,一般马类牛类的皮都有三层,第一层可以做鞋面,就是光溜溜硬邦邦的那种;第二层还可以做鞋面,就是有些毛绒的那种,也叫反皮;第三层可以做鞋的里衬,鞋的烫底。这么厚的皮都磨破了,可见伤得多深,伤有多重。但今天的老板不是为骡皮而来,不是心疼,也不是关心,他是顺便发挥一下皮的知识。他关心的还是佛殿这件大事。就像前几次来时一样,他最后都要发表些讲话,一般也都是两句,既简明扼要,又显示力度。一句是,你们要注意天气。第二句是,区长送的那两棵树,要给我弄好喽。
  天气指的是烂冬,还有雨季。我们这里的冬天有些特别,不像北方的冬天那样风高气爽。冬至前后,天就开始阴了,间歇地下些毛雨,地就抑制不住地烂了起来,且越来越烂,没有燥的迹象。山路就更不用说了,畜生也无法走。接着就是雨季,淅淅沥沥地要下三个月,直下得屋子发霉,人体长毛。老板的意思是,要赶在烂冬之前把有些事尽快结束掉。
  那两棵树当然是老板的心肝宝贝,那是区长送的树,象征着荣誉和友谊,象征着支持和关心,要好好待它。老板坚决不让用卷扬机把树拉上山,那样的话,树肯定会被拉得一塌糊涂,到时候被拉得只剩个躯干,佛殿面前怎么矗立?要是正好碰上区长来参观或者剪彩,问树怎么弄成这样了,怎么回话是好。所以,一定要小心翼翼、完好无损地扛上山。这事人可做不了,没办法,又只能落在骡子的肩上了。
  香樟树还不是很大,但样子不错,香气也已经出来了。我们把树捆扎好,绑在三头骡子的身上。那头老骡自觉地站在了最后,它总是以身作则,后面是最吃力的位置,是需要往前推的位置,是需要时刻顶住的位置。一路上,三头骡子走得歪歪扭扭,有时候,前面的骡子吃不住劲了,会向后挫几步,后面的老骡就夹紧屁股,拼命地顶住,不让队伍后退。直路还好,走得马马虎虎,绑在一起的骡子,无非是走慢一点。碰到弯路,树弯不过来,那就只能是骡子弯了,骡子身体扭在那里,脚也扭在那里,后面的老骡就扭得更厉害了。为了不让前面的骡子走偏。不让队伍弯下山路,它要死撑着让队伍保持平衡,因此,它的扭是反常规的,是机械的,都扭到了极致。当然,“技工”们也在旁边帮扶着,他们起的是向导和舵手的作用,但力还是要骡子出。
  这两棵树驮得很漂亮,可以说完好无损,有损也只是损几片叶子。叶子么,等冬天一过,春天一来,它又会很快长出许多。老板很高兴,咧着嘴哈哈哈哈。但我发现,那头老骡有点不对,走路缓慢了,身体扭在那里,腰也塌了,不挺拔了,一定是俗话说的“椎间盘突出”了。椎间盘最怕扭,最怕受力不匀,突出了就压迫神经,就无法指挥自己走路。都说椎间盘突出会腰痛,会腿痛,而且是神经放射痛,从上痛到下,但骡子不会说痛,它甚至不会像狗一样汪汪乱叫,我们也就不知道它到底痛不痛了。
  老板着急了。老骡是骡子的头,它要是使不上劲就会影响工程。接下来还有很多东西要驮,定做的雕花门窗要驮,易破易碎的琉璃瓦要驮,还有很多后期的装饰等等等等要驮。老板说,要懂得舍弃,才能做得成大事!又说,佛殿要紧还是骡子要紧?他的意思是,要尽快再招些骡子扩充进来。这些会干活的骡子,我们能花钱买得到,就是我们的福气。有些东西,你就是花再多的钱想买,也未必买得到!
  7 奉命又要去一次云南,去采购骡子,因为那边我熟,我有老八这个朋友。关键是这关系到我的大局,我的工作能力,以及我完工后可以拿到的可观的收入,我也愿意去。
  我平时都是两头兼顾的,工地跑跑,单位跑跑,且把单位的工作干得比以往更好,这样,同事就不会有意见,而领导,对赚外快本来也就见怪不怪,一般也都会理解支持的。但出远门就不同了,就得请假,和上次一样,我安排了几个公休日,这也是体制内的好处。
  这次我没有去找老八,我知道云南人和骡子的感情,这种感情我们这里的人是体会不到的。我不能告诉老八,说骡子在我们工地干这样的重活,我也不能让老八知道我这么快就把这些骡子给糟蹋完了。我得另辟蹊径。好在云南有的是骡子,只不过这次要吸取经验,要货比三家,挑些真正身强力壮的、最好在十六周岁左右的骡子。
  我先是去了中甸,就是叫香格里拉的那个地方。我找不到骡子。偶尔看见人家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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