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7年第8期

飞翔的骡子

作者:王 手

字体: 【

拴了一头,上去问,云南人一脸的惊诧,都瞪大了眼睛,好像我要买的是他们的孩子。我现在知道了,上次在德钦,上次买的骡子,其实是老八在帮我暗中操作,撇开花的钱不说,也许还是老八连哄带骗,说骡子到我们这里享福,骗来的。
  一天在丽江,我接到了老板的电话。他平时说话都是两句形式,性质像语录,铿锵有力的,这次却有点拖沓和啰嗦。他说,有一头小骡不会动了,不是原先那样站着不动,是跪着不动,什么办法也赶它不起。还有那头老骡,你都说它是队长的那头,什么以身作则呀,什么“学科的带头人”,这家伙根本就不负责任,它不仅没带好它的部下,甚至连自己也没有管好,更没有完成好任务。这几天雨小,没影响工程,但它的脑子肯定进水了。它把东西驮到山上,放下来,也不歇息,也不招呼,径直就朝山下跳了下去。它把我们吓了一跳,我们愣了一下,好好的,你说它跳什么崖啊。它把其他骡子也吓坏了,有两头当场就吓出屎来,都吓瘫了。这事现在十万火急了,你赶快给我找骡子,要有,就多买些回来,不要怕用钱……
  与此同时,我正好看到了一支骡队,就在丽江,在古城四方街的外面,是早上九点钟光景,阳光斜照在那些老屋的墙壁上、屋檐头、流水里,把那石板路照得特别光滑,一支骡队就这样Ⅱ得嚅笃笃叮叮当当地走了过来。马锅头们都是一副“行者”打扮,礼帽、马甲、筒靴、挎包和水壶,还有从头到脚的一身尘土。骡子们更是神采奕奕的“全副武装”,背上特制的箩筐上插着啦啦作响的彩旗,里面是大包小包,透着悠扬的酥油香和普洱茶香。远处是湛蓝的天空,下面是白云,再下面是连绵不断的大山,不知是玉龙雪山,还是白马雪山,还是梅里雪山。这是传说中美丽的马帮吗?远去的这条道,就是神秘的茶马古道吗?
  我跟着骡队,我跟了它们三天,我不知道他们要把这些东西驮到哪里?抑或它们就是在演绎?演绎历史,演绎文明,它们是走着玩的,就为了告诉现在的人们这些东西的存在。我真想跟骡队的大马锅头说,这样走下去有什么意思呢?还不如把这些骡子卖给我算了,我可以出很高很高的价钱,我们有很重要的事等着它们去做。但我怎么也说不出口。
  那些天的夜里,我都会梦见工地上的骡子。那头小骡,它不是跪着,而是已经趴下了。骡子趴下了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死!谁见过骡子趴着的,它连睡觉都是站着的,它趴下了,说明它再也站不起来了!那头老骡,它为什么跳崖?决不是意外失足,情绪失控,它一定是受不了我们带给它的苦役。它的跳崖一定很痛苦,也许样子也很难看,但在我梦里,它完全是一种飞翔的姿态,昂首、翘尾、四肢张开,像风筝一样,在风的护送下慢慢飘落。它是自我毁灭,还是追求圆满?还是用最后一点力气尽量再美丽一下?还是在警示我们人类?
  老板的电话接连不断,每一次都是那两句话,找到骡子了吗?还有。没有骡子,马和驴也行!我后来索性把手机关了,我不想再理老板了,我不想再做他的帮凶了。我最终也离开了那支骡队,我不能再纠缠它们。让它们去吧,不管它们是去向哪里,不管它们要走多久,都是它们的正事,那才是它们的荣耀,它们本来的精神面貌。它们应该与文明同在,驮着盐巴、驮着香油、驮着普洱茶,走在茶马古道或茶马新道上,缓缓地继续地悠扬地走向未来。
  我现在只想在丽江好好地呆上几天,这是个能让人心净的地方,在旅店门口写个牌子,AA制找人喝个酒,或约个外国姑娘去爬玉龙雪山。我甚至都不想回到工地上去,这个外快,我不赚了还不行吗?
  
  [责任编辑 杨 泥]

[1] [2] [3] [4]

部编版语文 免费提供大量在线阅读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