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6年第1期
黑脉
作者:葛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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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中子看着柳腊梅说:“腊梅,有钱了也累人。看看我这叫什么日子,左胯也响,右胯也响,你以为是他们想我?才不是呢,想钱呢!不过,这世上再没有比钱更好的东西了!没有钱拿钱活命,有了钱拿钱玩命!以前是我看见他们点头哈腰,现在,我一个电话,五分钟让他们过来,不敢六分钟到。信不腊梅?钱是一个好东西啊。对了,我想起来了,你让志强回一趟贵州老家,招一批人过来下井,这批人就让他来管理。”
志强在矿上养着骡子,矿上养骡子是为了拉地下的煤。腊梅听志强讲过,井下分一号、二号、三号、四号、五号、六号采煤区,每个采煤区离煤仓有一段距离,采下的煤要骡子拉到煤仓统一由传送带运到地上。因为,每个采煤区不可能把传送带放过去,曲里拐弯,不能够集中。骡子原来是放养在井下的,不见天日,直到骡子累死了才从井筒吊上来。后来骡子在井下老出事情,常常莫名其妙被毒死,影响工人的情绪,就和人一样倒班,不同的是人倒两班,骡子要两班倒一班。
柳腊梅说:“许矿长,这事我得回去和志强商量,不管是管骡子还是管人,我都得感谢你。你让他到矿上上班,我爹说了,听着上班两个字就比下地两个字好听。”
许中子说:“当然了,从文化上讲,上班是给我履行劳动合约,你赚的是我的钱。下地呢,是简单的打粮食,顾命。腊梅,我怎么觉得见了万种风情后,看到你更那个风情万种呢?你比那些个女人都好,像长在河滩上的地丁花,活灵灵一个人。好啊,好!”
柳腊梅红了脸,低下头,想起春口上贵州那边的大伯子打过电话来说,想来这里下窑,要志强和矿长说说,地不好种,毕竟赚得的钱比种粮食要宽余。那时候矿上不需要人,大伯子后来又打电话说,等种了菜籽和矿上的领导再说说。这嘴总也没有张开,不好意思给矿上添乱,现在许中子说了,心里倒抹搭起来,有了几分喜悦。
许中子的电话又响了。
“噢,是王经理呀,想要煤?你就是管煤的还缺这?什么,是你表妹?是真表妹还是假表妹?好啊,要她来找我吧,咱矿的煤就是往电厂和钢厂送的动力煤,钢厂的细白煤应该没有问题。什么?我好像记得灰粉含量百分之十二点九。好好,咱的矿咱说了算,我的就是咱的,咱表妹来了,敢不给咱表妹办?”
许中子看着腊梅,想要把她手里的牛鼻犋拿过来,还没有等着伸手,电话又响了,柳腊梅赶紧说:“许矿长,我得回去给闺女做饭,她要放学了,吃了晌午饭我叫志强来找你。”许中子点点头捂了电话的嘴很有意味地说:“你要记着多来,咱俩是光了屁股一起下过河的呀。”柳腊梅要走,狗还想上来嗅嗅她.手里的牛鼻犋挥了挥,狗歪着脑袋看了一下,扭着腰身闪开了。
拐出大门,风把许中子的话送出来:咱的矿咱就说了算,这么大个国家,还在乎咱挖这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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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中子习惯把县里的大小领导都叫老板。叫老板,一视同仁,不用分正副角色转换,当然,到了县委县政府还是要按职务来叫。许中子的矿上虽然这几年发财了,但是,想来矿上发财的人也多,就目前的这个矿,年产四十万吨的矿,光县里管事儿的有关领导人股的就有八个。
矿上的年产值到最后能有多少?建行贷款一千万,这个他倒不怕,煤挖没有了,还有矿在,有矿顶着呢,就怕人死了,没有尸首。零三年的时候他在矿区旁边建过一个焦炭厂,贷款一千万,干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就因为当时上面出台了一个政策,对他们这些企业在银行的贷款中形成的不良资产有一个核销和剥离政策。他听说了,拿出一百万疏通关系,那一次一下子核销掉了一千万。一百万赚了一千万,中间的环节多少花费了一些心计,但是,值得。他从心里明白,这个世界上没有钱是玩转不开的,没有钱,人家就把你当擦屁股纸来使,还嫌纸质差。但有了钱,拿钱去玩转钱和权来擦,擦到高兴处他会心跳脸热。
许中子午休了一小会儿,没有睡实,脑海里在想柳腊梅。这个女人,多少年没有注意她了,还真长成女人了!那时候,是个什么样子呢?还是上小学的时候,想到这里许中子笑了一下,一下子就想到了柳腊梅下河抓蛇。燠热的夏天,河里那时候还有水,小河,流经到这里聚了一个水瓮,阳光热辣辣有点烤背,上学的男孩子们就要女孩子扭转脸,一个个光了屁股跳进了水瓮里。是谁喊了一声呢?好像是现在下二号坑的田书,被水里的蛇缠住了,吓得所有人都往岸上跑。田书大哭,蛇缠着他一条胳臂,缠得手指头乌青。上了岸的男娃娃身体上挂着小零碎儿,顾不得遮挡,手指着水瓮里的田书,不知道该怎么办。就看见柳腊梅脱了衣裳,跳下了水瓮,两只胖手扯了蛇头和蛇尾,三扭两扭把一条小青蛇拉展了,还没有等岸上的人看清楚,一条青色的抛物线落人了岸上人的光身子上,吓得像炸了群的鸡扭头就跑。等回转头看柳腊梅的时候,她已经穿好衣裳往学校路上走了。许中子想:是柳腊梅开启了自己的性意识,但是,从她身体上一直没有找到是什么地方吸引了他。
看了一下手上的表,两点整。表是十二万从澳洲买来的,劳力士防水防震。有一次他去游泳池,下水的时候故意把表扔了下去。他说,就是想试验一下这个劳力土,到底防不防水!有一个肤色很白的女人,很不屑地撇了一下嘴。他本来扔表就是扔给她看的,现在看她那一撇,就知道女人毕竟是女人了,她已经注意到了自己——注意了就好办,让人查了一下,是报社的记者。他找人和她说要在报上做广告,他后来就把她很服帖地弄到了身体下。透过二楼的阳台往矿上望,矿在捉马村的西山脚下,不算大矿,但是,煤质好,不是普通的高硫煤,是动力煤。地下划给自己的开采面积不大,明年开采一年基本上就没了。他想着,明年要采也只能是偷采国营矿,自己的矿回采率不高,因为开采不合理,地下到处都是洞。几天前有温州人过来想买他的矿,他有点动心,现在想想如果加大力度搞它三个月,把采区面积的煤采得差不多了,年底就转手卖给他。矿区旁边有二亩地大的一个院子,院子里养了骡子,五十头骡子,膘肥体壮,矿上整个地下作业全凭了这骡子,马压驴生下来的杂种,有的是力气。
看见柳腊梅往矿上方向去。这个女人走路也不消停,全然没有那种小地方女人的低声柔气,也没有城市女人那种软言细语的做作样儿。明明想从你手里搞俩钱,还一个劲地说,把我想成什么人了?从阳台上望过去,柳腊梅轻摆着腰肢,频频交换着双腿。对面溜达过来一头牛,她走近拍了一下它的脊梁,牛叫了一声,看上去她高兴了,又抬手拍了牛几下,牛抬起尾巴摇着脖铃颠颠地跑了。她扭回头笑了起来,两条辫子在她的背上跳荡和摆动,柔软得和蛇一般酥心。这个柳腊梅,怎么一晃就长成女人了呢?
柳腊梅走进牲口院子里,志强正给牲口筛草,浑身上下沾满了草叶子。牲口的草料最怕有鸡毛,从村里收来的谷草,秋天割倒捆起来是鸡们打逗戏弄的好地方。鸡们挑拣着谷草秆上遗留的谷穗,公鸡母鸡就开始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