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6年第1期

黑脉

作者:葛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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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对吧,不是哪个人把他拖来的?下井难道不知道有风险?既然知道有风险下井做什么?还不是为了赚钱多!是井下的毒气毒死了你哥,又不是我韩平安放屁臭死了你哥,对不对?出了事,咱就按出了事来弄,你想闹事,想拿了镢头刨了矿长的大门,我现在就给你找一个家伙,你来刨。你说,你还想不想闹事?矿长是人大代表,是普通人的代言人,就是替你这种人说话的,你知道不知道?你刨了人大代表的大门是触犯刑法的!”
  田刚脸上掉着泪,有人就要他往矿上走,他较着劲不动。那个人说:“也是的,还是得听矿上的,哪有鸡蛋碰石头的道理。有啥说啥,理不公可以上告嘛!”
  田刚扭转身狠狠抹了一下眼,往矿上走了。人群议论着,说,死人的事情对煤矿来说肯定是不愿意,但是,韩平安仗着钱说话的那种口气太冲,让人不服。田书死了,到底也不能怨谁,普通农民就算是想死也死不起,你说死到自己的家里,哪个管你?亏了是死到矿上了,好歹有个赔偿,下井的人怎么就他偏偏死了,还是田书命不强啊。
  柳腊梅有点糊涂了,怎么在矿上死了人了,反倒矿上有理了?想不明白道理,想着往回走,走得慢,等人都散尽了,自己还慢慢地挪着步站在原地。听得狗叫了两声,大铁门开了,回头看到许中子满脸春风往出送一个人,这个人看上去很面熟,想不起来是谁。被送的人没有带司机,是自己开着车,许中子给他拉开车门。许中子说:“走吧老板,今天的事情吓着你了,咱的矿,咱也不想出事,一半个人不怕,够不上往上报,不算事,天要下雨娘要嫁,是咱挡不住的。”
  车上的人说:“别大意了,安全还是得抓。”
  许中子闭了车门说:“安全是第一!”
  车上的人说:“尽量往下压,明天去医院处理了,不要影响生产,事就是这么个事,现在是狼多羊少!”
  许中子往回走的时候电话响了,看了看不接它。往远处看,看到了柳腊梅,朝着这边喊了一声:“腊梅,过来!”
  这下子柳腊梅的心慌了,因为田书的死自己不想见许中子了。假装听不见叫,想着刚才的那个人,一下想起来了,是电视上看见过的,是县委李书记!
  柳腊梅扭回头说:“那个刚才送走的人是县委书记,光是电视里见,下来还真是没有见过人,和电视上不一样,个码比电视上小,你说我看见的是不是李书记?”
  许中子笑了:“你来我屋里,帮我打扫一下烟头。我告诉你我见过的大领导有多少,见一个李书记看把你稀罕的!”
  柳腊梅不自觉地就跟了许中子走,进大门的时候,狗冲着她又咬上了,手里没有牛鼻犋,当空挥了挥胳臂,狗被吓住了。许中子笑了,说这狗有记性呢。进了屋里的柳腊梅被什么东西又压住了,着着实实开始害怕。屋子里有一个电影幕布大的电视正放着穿了内衣裤衩的女人走台步,和猫一样走路,走得上身的妈妈穗闪闪地晃,柳腊梅就不由得捉住了自己胸前的那两团肉。脸蛋开始发烧,不敢看,什么也不敢看,看自己的身体,发现自己的动作,撒了手局促得不知道要说什么,该说什么。
  许中子把一切都收到眼睛里了,这个柳腊梅还是个女人嘛!
  柳腊梅把茶几上的东西收拾利落了,弯腰的时候,许中子说:“你还是梳两条辫子好看,有味道。”
  柳腊梅说:“许矿长,你把那电视关掉,那怎么能上了电视呢!”
  许中子说:“还有好看的,你看不看?”
  柳腊梅说:“你要不关电视,我就走了。”
  许中子站起来边关电视边说:“你这人一点也不解放,小时候你都敢脱了下河抓蛇!”柳腊梅不说话,满脑子想着被蛇缠了胳臂的田书,田书没有活一个大岁数,早早就走了。看着眼前需要整理的果皮、烟头和饮料罐子,她开始把所有的东西带了气往院子里扔。狗看着往出扔的东西,呼呼呼地叫,许中子的电话不断地响,他一个劲地老板老板喊着,咱的矿咱想做啥不行,来吧!
  有一个电话响的时候,许中子要柳腊梅停下手中的动作,要她不出声。向地站在一边别动。听得许中子说:“宝贝,我一个人,刚刚是有领导在,我没有办法接。我听你的话,我都听你的话戴上眼镜了,听你的话会发短信了,咱哪缺那俩钱。你想我了?你是不是又看上什么想要的东西了?说吧,看上什么了。
  柳腊梅全身上下不自在起来,先是因为田书的事情不自在,后是因为这个电话不自在。院子里的东西已经分了堆,有能卖钱的,有不能卖钱的。能卖钱的多,心里盘算了一下,能卖到一百五六十块,觉得打扫这一次卫生真是值得。又想了一下,帮人家是人家有恩咱,怎么能连打扫卫生卖的钱也要呢?人家不在乎也是人家的!想起爹活着时领自己出去赶集,出村时穿着鞋,出了村就脱了,把鞋别在腰上,到了集贸市场再穿上。爹说:你娘身体不好,不穿鞋是为了给她省力,穿鞋是为了不给我闺女丢脸。自己省着点,不在外人面前被人下看了,丢面子丢到自己家。好日子没有几天,爹就躺在床上再也没有穿过鞋。
  许中子看着屋里屋外跳动的两条辫子,跳动得妖娆和韵致。现在的女人哪个还梳两条辫子,把脑袋弄得千奇百怪,乍一眼看上去扎眼,细细看没有味道。看窗外,那个身体似乎是皮影在白布上晃动,阔大的窗户满眼睛是她的勤快。屋子里滤着花粉的气息,有两只小蜜蜂瞅着两条辫子飞进来,日子可以一年一年在岁月里往复穿插,可是没有多少能让人记住,这女人将过日子的气息一下子就拽了出来。许中子抽了一口烟说:“停下来歇一会儿,我领你上我的楼上去,看看我都和什么样的大干部合照了,要你也开开眼界。”
  看看一楼打扫得也差不多了,柳腊梅洗了洗手跟着上了楼。楼上有一张大桌子,这个柳腊梅知道,叫老板台。墙上挂着许中子和好多人的合照,许中子告诉她,这是什么书记,是开人大会上接见我的;这个是什么主席,是来市里开会的时候,我招待的;这个呢,是煤管系统的老领导,我领他出去的时候在香港照的,还有这个……
  柳腊梅一个也没有记住,在她的心里大官是国家主席,小官就是村委主任了,其他记住没有用。大的官管国家不出乱子,小的官管村里不出乱子。她不把许中子当官看,当做是会赚钱的人。能认识这么多大干部,从心里佩服人家。
  许中子给柳腊梅从饮水机上接了一杯水,要她坐到自己的对面。他坐到了老板台后,柳腊梅不敢坐,觉得自己这样的屁股坐这么高级的东西,心慌也心虚。许中子说,坐吧,咱是老同学,现在当官的提拔干部就讲这个。这么多年了,我现在想起你来,觉得你的心不是一个女人心,你是没有文化,有了文化你就不是你了,你是一个能做大事情的人。我昨天和今天看见你,不知道怎么的,就想你是一个很不错的人,欲望不大,受了人的恩惠知道感恩,现在变得还很女人!
  柳腊梅把上身挺得直直的,为了平静心里的慌乱,一条腿在老板台下抖动着,想把慌乱抖散了。
  许中子说,小时候我还有我自己,现在活着就没有我自己了。人怕出名猪怕肥!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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