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6年第1期

黑脉

作者:葛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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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无间联袂演开了人间男女之事,激情燃烧起来,满地鸡毛乱飞。细小的鸡毛牲口吃了还不太要紧,大的,特别是公鸡架起翅膀伏到了母鸡背上,有什么事情妨碍了下一步动作,或者动作幅度大了,翅膀上的鸡毛不小心被牲口吞食了,那是要牲口命的,很容易造成肠梗阻。牲口的草料里也不能有沙石.打牙。所以说,光筛一天五十头骡子的料就够一个人辛苦了。看到筛草的志强,柳腊梅的心疼了,鼻子有点发酸,想着要下窑当队长了,就止住了鼻头的酸,咧开嘴想开个玩笑。志强说:“大下午的来矿上做什么?”
  柳腊梅说:“想给你送暖肚儿。”
  志强白了她一眼说:“啥时候了,快要倒班了,是大倒,骡子都要上井了。”
  柳腊梅笑着轻轻踢了志强屁股一下说:“许矿长叫你呢,叫你下井当队长,还说要叫你回贵州招工去,井下要人,说是不想用本地人,说本地人麻缠。”
  志强放下筛子,用脖子上系着的手巾抹了一下脸问:“是真的?现在就叫我?”
  “真的。腾出空来你快去一趟,看你累成啥了,荡了满身草灰。”
  志强有些兴奋,就算是不让当队长,能让哥哥和弟弟来矿上讨一份工资,将来总还是面对生活有活头的。哥哥和弟弟用赚得的钱成了家,就算是像自己一样招了女婿,也算是个好结果,比穷得打光杆儿强。
  柳腊梅拽过手巾来,前后甩打了志强身上的草灰,要他喝口水赶快走人。
  柳腊梅是八年前跟他结婚的,家就她一个闺女,爹一直有病,家里把她当男孩使唤,总想着招女婿过来,好一点的哪个愿意来揽这一摊子?不好的柳腊梅还看不上呢,人一耽搁就过了找家的好年龄。八年前许中子买了捉马村的煤矿,叫了一班贵州的工人过来打井,打好井筒了,有人就不想跟着打井筒的人走南闯北跑,想留下来。留下来的人里就有志强。有人说合,见了几次面后,看见人还行,话不多,干活实在,又问了家里有几口人。他说有四口,上面一个哥,下面一个弟,没有父亲了。柳腊梅心里想着男娃多对自己来说是好事,留下他就不用操心那边的事。就和他说,以后,我一个人挑的担子咱两个人来挑,共同来支撑这个家。明确告诉你,我是招女婿。志强说,你没有去过我老家,那地方水多地少,我不想回去了;说家有旱地五块,数来数去少了一块,结果你猜?腊梅猜不出来。志强告诉她是草帽压了一块。腊梅笑得都快岔了气,笑那地方穷得草帽下能藏地。志强认真地说:“等合适的时候,把我哥和弟接过来。”
  柳腊梅常常笑话那里的地少,却也想不起来会少到草帽大的一块地也不舍得扔掉。结婚都八年了,孩子也有了,志强没有回过老家。回家一趟不容易,花销大。原来的时候煤不值钱,往出赊都没有人要,煤也就是这几年值钱了,可是自己的父亲又病着,孩子也小,就想着什么时候领了孩子回老家看看,一拖,志强的娘死了都没有回去。活着时志强娘念叨想见一见儿媳妇,那是容易的事情吗?隔山隔水,隔着电话听听声音也就满足了。去年腊梅常年有病的父亲也病故了,就想着今年孩子放寒假回一趟,家里的连累少了,钱也存了俩,这一辈子回这一趟怕也就交代了。
  柳腊梅拧开水管给槽前的水桶加满了水,头班的人就要出地面了。一出来,干了一天一夜活的骡子急着往槽头跑,要饮水。腊梅想,井下的人上来之前,志强就会回来,在他回来前,要帮他多做点事情。她的男人是粗人干的细致活,人太累了,夜晚累得做那事情都疲沓得起不来兴致。后来干脆就不回家了住到了矿上,回家做不成事情还浪费觉。她有时候会偷着来矿上,就在堆草的棚子里,像鸡们一样就着谷草做一回。心里有那么点刺激,有那么点紧张,看着对面的骡子,做起来反倒有了演戏的感觉,尽情满足得很呢。腊梅就想把最好的乐儿留给自己的男人享用,让自己的男人在自己的肚上欢快地喊叫,捏她的屁股蛋子。腊梅这么想着就返身走进草棚子里,机器粉碎的草截子堆得像小山包一样,看着四下安静得听不到一点声音,她跑了两步跳了一下跳到了草堆上,人就被草埋住,呛得鼻子和喉咙麻刺刺地发痒,人酥软得就直不起腰来。
  人迷迷糊糊地便睡过去,好像听得有动静,睁开眼睛,看到是井下挖煤的上来了,地上准备倒班的牵了骡子换了衣服等下井。
  听得上来的人说,二号采区的田书和他的骡子没有上来,出事情了!柳腊梅打了个激灵站起来,听得有人问,田书出啥事情了?有人说,中了毒气,现在不会说话,往地面出,骡子已经死了。柳腊梅想,井下会中了什么毒气?她是从来没有下过井的,连井口都没有去过。女人身上天生带着不干净的东西,有的地方矿上是不让女人靠近的。
  志强回来的时候,田书和骡子已经被抬上来,田书准备送往医院,骡子撂在院子里。这么大的事情没有见许中子过来,腊梅说:“矿长不来看看?出了这么大的事情。”
  志强说:“这算什么大事?有安全矿长在,许矿长也不是什么事情都管。”柳腊梅看着担架上躺着的田书,整个人像一块黑炭。上来的工人对田书好像无动于衷,把骡子拴到槽头,回头对柳腊梅看了一眼,各自穿着埋过小腿的水鞋进了澡堂子。骡子在槽头吃草,俯首敛眉,嘴贴着槽帮,嚼着草,偶尔打一声响鼻,响声温软谦卑,还不忘抬头张望一下,整个一个管饱了肚不生事很满足的样子。柳腊梅望着开走的车,问:“地下还会有毒气?”
  志强说:“井下开采得面积大,了,通风口下来的风铺不满,很容易生毒气,不过不大紧,风会把毒气排走的。”
  柳腊梅疑惑地皱着眉头说:“风要是把毒气排不走呢?”
  志强说:“管那么多,我又没有中毒,就当什么也没有看见。”
  井下自上而下分六个煤层,每个煤层高低不等,煤层里有若干巷道和煤仓相连,矿工平时由副井口出入。田书出事情的时候快要下班了,有人闻见二号巷道里有一股怪味,见到田书跑出来说,骡子突然倒下了。有人还开玩笑说,那畜生连个性都不会起,就知道往死里受,抽它,抽急了它就起来了。有人看见二号巷道呈乳白色,模糊中田书像鱼一样钻进去了,好久没有出来。井下煤仓记工的人说,田书有两车没有拉了。有人进去看,发现田书躺在骡子的身上,车掀翻在地,田书张着嘴大口出气,龇着满嘴白牙,白得吓人。
  这是志强目睹的第三次事故。第一次早了,是透水,死了三个人。第二次是去年冬天,那时候养骡子是在井下,一年里骡子不上井,养骡子的是同来的贵州的王小军。为了多赚钱,王小军养骡子还代下井当车工赶骡。那天,外面下了雪,下井前志强还和王小军在自己的家里喝了一瓶当地产的黄酒。柳腊梅还炒了两个菜,一个是红椒土豆丝,一个是老酸菜炒豆芽。喝到兴头上柳腊梅也喝了三盅,喝得两个腮帮像抹了胭脂。王小军和她碰杯的时候,借着酒胆还拍了拍她的脸蛋。柳腊梅说:“大兄弟喝多了。”志强装作看不见:“你又不缺啥,叫喊啥!”柳腊梅疑惑地问:“我是不是你老婆?”志强说:“你要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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