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6年第4期
初兰的秘密
作者:李月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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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话,高兴或生气,表达快乐或愤怒时用的。煎熬了些时候,他抬头看了看墙上的石英钟,这是他通常送初兰上班的时间,以他现在的心情不想动,不想开车,也不想就呆在这里。他希望这会儿能出点什么事儿,下雨打雷龙卷风都行。但,除了他的心情,其他一切都正常。
大乔憋着火,走到卧室门口,敲了敲门,到点了,我送你上班。
初兰没有再别扭,她从来不为私事耽搁上班,好几年都是公司在年终嘉奖的员工。初兰红着眼睛走出来,她去洗脸,洗了很久,洗过脸后初兰就上班去了。
送初兰到单位后,大乔去店里跟冬林打了声招呼,一个人开着车在街上兜了几圈,想一想没大意思,就回家了。大乔给自己沏了一杯浓茶,喝了一口,苦涩得厉害,倒也分散了他的一点心思。他又到厨房里把没洗的盘子洗了。他干这些事的时候还在想,他要弄清楚初兰前夫自杀的事儿过分吗?严重吗?能影响他和初兰的感情吗?如果初兰就是不想提这事儿,那他该怎么办?不成他还要请个私家侦探调查调查吗?一个结婚的年轻男人自杀是一定有理由的,初兰在这里面有没有责任呢?大乔看不出来初兰能为一个人自杀要承担什么样的责任,迄今为止,他还认为选择初兰结婚是他做得最正确的一件事。
大乔像往常那样去接初兰,他在车里看见她和几个同事从世贸大厦的旋转门里转出来。她微垂着头,身前身后都有人。不知道为什么,大乔却觉得初兰的身影很孤单,看她那样子,大乔就想,妈的,管他妈的谁自杀,只要他不死初兰不死就好。他按了一下喇叭,初兰朝他这边看过来,她身边的女孩子跟她快活地说着什么,初兰也快活地笑了笑,然后,她加快了些步子走过来。
大乔对坐下来的初兰说我们在外面吃饭吧。
初兰没说话,大乔习惯了把她的不做声当做是默许的表示。他把车开到红馆西餐厅,虽然是西餐馆,但有套餐,可以不必使用刀叉。他给自己和初兰要了套餐后问初兰饿了吗。初兰摇了摇头。大乔说早晨你没吃饭,都怪我。初兰肚子里有孩子,她不吃饭等于两个人挨饿。
不生气了吧?大乔一边说一边把初兰不喜欢吃的东西分到自己这边,又把整块的肉用刀子切碎递给初兰。别生气了,就算我没说那回事儿。
初兰突然说,如果你当初问我他是怎么死的,我会告诉你他是坠楼。
我们先吃饭吧,啊。大乔以一种暗藏紧张却又做出满不在乎的神情说。
初兰似乎是决定了要把一切都说出来,在吃过饭后回家的路上她就讲开了。
先说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吧。在一艘船上,周末,我和女友去大长兴岛玩儿,伍阳伟是一个人。我见到他的时候是在船上的餐厅里,那是中午,他在喝酒。后来在甲板上又见了,他大概是喝多了,脸色白得吓人,甲板上的风很大,他吐了。周围的人厌恶地避去,女友也拉着我回到船舱。我想了想,忘不掉他那张白得吓人的脸,我拿了一瓶矿泉水回到甲板上送给他。到了岛上,我留意到,别的人都在忙着拍照片忙着下到海里扑腾,伍阳伟要么一个人坐在一边,要么就是在岛上唯一的一个大酒店里喝酒。他的样子就像个孤儿似的,我对他产生了好奇,或者说内心有一种怜悯。还有,他很英俊,眼神腼腆,不像别的男人那样总爱往女孩子的身上溜。根本说,他谁都不看。
那天本来说好了跟女友赶夜里最晚一班船回程,当我发现伍阳伟没打算走时我就让女伴先回去了。我找了个理由,我想女伴并不相信我的话,因为事先我没有这打算。我说我曾经算过命,必须在一个满月的海岛上许愿。女伴问我是关于什么的,我脱口而出,关于婚姻。那时候我二十一岁,是憧憬爱情和浪漫的年龄,之前我没谈过恋爱,对婚姻没有任何概念,而现在这样一下子就逼到了婚姻上,连自己也觉得怪。过了半夜了,伍阳伟还留在海边的一块礁石上,涨潮了,涛声阵阵,海浪一波又一波,要不了多一会儿就会淹没那块礁石。我喊他,喂喂喂直喊,他听到了喊声茫然地四下看了看,也不知道他看没看到我,但他没动。他不是要自杀吧?这样一想,我的心就是一惊,我趟着水走到礁石那里把他拉到了岸上。他很顺从,但总有那么点儿不对劲,好像一个不知道该往哪儿去的人。我突然想,他不是有痴呆症吧?这是一瞬间的闪念,他没什么不正常。
酒店里的客房只剩下一间,如果不去岛上渔民开设的小旅馆,我们就得住在一个房间里。跟一个刚见面几个小时的男子同处一室,这是我从来没想过的事,然而,我并没有感到过多的窘迫和不安,我甚至连必要的矜持都没有表示。他呢,很麻木,好像他的神经已经被什么东西控制了一样,我想跟这样的人在一起是不必要担心安全问题的。
大概我们都累了,进到房间里,他自动躺到沙发上,我也懒得洗澡就上了床,好像刚躺下就都睡着了,睡得像死了一样。这一觉也不知睡到了什么时候,我是倏地醒过来的,睡前我忘了关灯,灯还亮着,刚睁开眼睛时有些刺眼,等到我适应了光线后发现他也起来了,他坐在沙发上流泪。男人哭我在电视电影中见过,什么样的哭法也都见过的,他的哭有些隆重的意味。不,我说的是那种感觉,他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默默流泪,眼泪一串串落下来,他用手掌一下一下地抹着,像个被人欺负又不敢告状的受尽委屈的孩子。我自己哭的次数很少,父母不在时我还小,根本就不知道要哭,外婆去了时我倒是非常难受,可她太老了,总是不舒服,就像活得很勉强。所以,我哭过一次也就罢了。现在,我看着一个大男人哭,看着看着就看不下去了,我的心就像被他的泪水淋湿了一样,我下床走到他身边,挨着他坐下。我本想说几句安慰的话,可我没说出口,实际上我根本就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伸出了手臂,我搂住他,我没想别的,小孩子每每哭的时候大人们不都是这样搂着安慰的吗?女孩子内心都有一种母性的东西,他在我眼里就像个孩子,显而易见他比我大,但我想抚摸他,想安慰他,我想给他他想要的什么东西。我就是这么想的。也许,这是爱吧,我自己并不清楚自己的行为。后来他说了一句话,别操心我,我就是想哭一哭。他充满了悲痛的表情,但他似乎想对我笑一下,可是没成功。
我不知道别人是如何谈恋爱的,也不知道我和他算不算恋爱,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真的就对他有爱情,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他没有别的女朋友.我也没有别的男朋友。从岛上回来后,我们互留了电话,可惜,他一个电话也没主动打来,我起初打过两三回,电话里的交流很勉强,也说不上是交流,我说什么,他随声附和一句,很多时候因为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而显得非常尴尬。然后,我就想,算了吧。但是,一个月后的一天,他突然出现在我原来工作的地方,他送来了两张电影票,还买了大堆吃的东西。他问我爱不爱吃那些东西,我说爱吃。以后我和他见面他就会买很多东西给我吃。我看出他是想表现得好一些,却往往不知所措。我们结婚前,没有亲吻过,也没有拥抱过。
我们在一起时,伍阳伟也并不是一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