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6年第4期
初兰的秘密
作者:李月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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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起车祸之后,大乔八个月没碰过车,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他对发生的那起事件闭口不谈。后来,慢慢地,对于别人问起来就不再回避了。酒桌上,他跟几个哥们儿说起的时候就没那么多的沉重感了。他说是打开的气囊救了他一命。
大乔开一辆破车,但却安装了气囊,当初是因为方便好玩儿,可没预备着发生车祸的。出事那天坐在副驾驶座位上的初兰就没那么幸运了,大乔说当他看见初兰从挡风玻璃窗“撞”出去的刹那,他意识中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初兰没死,但脑震荡是逃不掉的,头上脸上脖子上有被玻璃割伤后留下的伤疤。她身上也一定有伤,大乔没看见,他那时就想,如果初兰残废了他就养她一辈子,咬着牙狠着心也得这么做,他得为车祸负责任。初兰住院一个月,四肢完好,也没变傻,脸上的伤疤医生说可以进行医疗美容,所以也就不算太大的问题。
初兰出院后就一个人搬出去单过了,大乔觉得这最好,两个人分手是必然的。这方面,大乔的理由充分得很,只是很多话他无法说出口,他总结了一句,你太复杂了。这句话是在心里的,但他却嘟囔出口。此话一出,他和初兰都知道没有收回的余地了。
没想到你这么复杂!大乔又故意狠狠地说了一句,反正也说了,就痛痛快快地说明白。
初兰临搬走时说协议书你弄吧,我等你电话。
大乔听说离婚手续比结婚手续还要简单,如果没有房屋分割、财产纠纷、小孩儿归属等事项,一纸协议就能拆了姻缘。车祸前初兰怀孕六周了,孩子没留住,大人都撞成了那样儿,一个没成型的脆弱的胎儿又能好到哪里去。当然,也没想着留,他们的婚姻到头了。大乔知道初兰流产后,心里实在不是个滋味,除了因为他自己特别喜欢孩子的缘故,还有别的原因。这原因就是他作为一个自尊心极强的男人不愿承认的,他还爱着初兰。大乔自己喝了几次闷酒,喝酒的时候就更想初兰。他想,不过跟初兰结婚才五个月,就弄到了这地步,挺不可思议挺奇怪的。怪谁呢?
大乔退伍也有七八年了,从部队上刚回来那会儿,他特想当警察,但最后只弄了个房产物业公司的保安队长的活儿干了。保安出力,操心,赚得少,又是任谁都能管得着,还会经常遭遇业主的投诉,什么私家车没看好啊上门广告门缝广告不断啊等等,大乔烦了,没多久就跟一块儿光腚长大的哥们儿冬林倒腾二手车去了。
大乔在部队是机械兵,对汽车的维护拆卸拼装很在行,倒上车后,这方面的技术得到了淋漓尽致的发挥。他和冬林偶有到手的极便宜又极可疑的车辆,这种车有风险也因此最有赚头,买卖双方心照不宣。大乔要做的就是对这种车的主要部件进行改头换面。后来大乔和冬林合计着不能这么没头没脑地打游击,干脆各出一半钱开了一家小门脸的汽修店,有车修车,没车修就倒腾车。日子过得自由自在,没发大财,但大乔挺满足,怎么说也比在保安公司挣死钱儿蹲死点儿强。
大乔自己开了一辆破旧桑塔纳,没花几个钱,就为出行方便。手里有钱的时候,他一次性给自己交足了养老保险和医疗保险费,五十岁以后的生活着落就不用操心了。他现在要考虑的就是娶老婆生儿子养家糊口。
大乔二十八岁这年,邻居刘大妈给他这个光棍儿提了个人,属虎的。大乔属兔,还大他一岁,他不想搞姐弟恋那套,男人就得比女人大,何况,又是个结过婚的。刘大妈说那是个苦命的孩子,男人结婚一年上就出意外死了。大乔能接受非处女,但做过人家正式老婆的他不要。
转眼过去两年了,大乔在这方面依然挑挑拣拣,找老婆不是弄车,好车有好车价,孬车有孬车价,老婆可是一锤子定音的买卖,来不得半点含糊。帮大乔忙的人不少,他自己也在早两年去了红豆婚姻服务中心登记交费做了会员,每隔十天半月的就要去婚姻中心相亲。
相亲是在一间比较特殊的单间儿里,那地方有点暧昧,窗户上拉着纱帘,桌上摆着一台旧电视,沙发大得像床,茶几上搁着暖壶杯子,茶几下还有个红色的脸盆,几包质地不怎么样的面巾纸摆在那里,不知道是预备着给人擦鼻涕还是擦眼泪的,挺奇怪。相亲的男女坐在同一张沙发上,一头一个。大乔在这地方冲动了几回,如果不是太薄的墙壁连那一面的喝水喘气儿翻书页的声音都听得到,他真有先下手的心。
大乔没少谈对象,一个加强排也不夸张,夫妻间的事儿也做过,但没一个让他有结婚生孩子念想的。他的心目中是有标准的,比如,他喜欢清秀文静些的女孩子,过于灿烂漂亮的他不愿意;他喜欢没多少经历相对单纯些的女孩子,太聪明的说上句话就知道下句话的他不愿意;他喜欢个儿高些身材好些穿衣服令人赏心悦目些的女孩子,太瘦个儿矮衣服穿得新潮又乱七八糟的他不愿意。还有,女孩子不能物欲太强太虚荣,一强肯定就不可爱。
三十岁时大乔越来越觉得,女朋友可以一抓一把,老婆越找越难。有一天,大乔给刘大妈送娃哈哈桶装纯净水,还没进门,就见刘大妈出来送一个人,一个年轻的女子,大乔和这女子打了个照面,他的心不免一动,回过头连看好几眼那女子的背影。
大乔指望着刘大妈送人回来好跟她聊聊,但刘大妈急着去居委会领免费发放的蟑螂药,去晚了就没了。晚上大乔又去了刘大妈家,不巧刘大妈被闺女接走了。刘大妈的小外孙让一辆无牌照的摩托车碰了,住了医院,刘大妈去医院做了陪护。这一陪就是十好几天。大乔在这期间干什么都没情没绪的,眼前老晃着一张脸,做梦时那张脸离他更近。然后,他就出了点儿小事故,驾车追尾。那是辆好车,开车的火冒三丈,脸红脖子粗地直跳脚:你他妈的会不会开车?就你这破车还好意思开到街上来现眼,他妈的碰上你真晦气。这车刚上手没一个星期,你说咋办?有钱车过给你,怕你小子拿不出这钱,赔!
钱当然是要赔的,心情更糟糕了,刘大妈怎么还不回家。大乔看上了来刘大妈家的那个年轻女子,他还不认识她呢,还不知道人家婚否呢,可他就是看上了,心里还想着也怪了,也算不上是个美人儿,可那张冷俏的脸他无法从脑海里抹去。
刘大妈半个月后终于露头了,大乔的嘴角起了几个燎泡,可刘大妈却把那事儿忘得一千二净。
没有。我这儿从来没来过什么年轻的女孩子,除了我闺女还有小初子还有你马大爷家的小丽。
怎么没有,那天,我给您送水,您往外送她,您还去居委会拿蟑螂药。就那天,长头发的,脸挺白的,您怎么能忘了呢。大乔急得什么似的。
乔子,你大妈还没老,一月半载的事儿我就忘了?你小那会儿怎么往我锅里撒尿我都没忘,你记错了,也许是你许大妈家来的人吧。
嗨哟,刘大妈,这事儿过去也没几天啊,眼睛挺大的,眉毛挺黑的那个。
谁眉毛不黑?是小丽?我闺女?你都认得啊,除了小初没别人啊。
大乔突然问,小初是谁?
小初……啊!刘大妈两手一拍,你说的是小初子吧,初兰啊,你看不上人家结过婚嘛,那孩子命苦,打小没爹妈,刚结婚一年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