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6年第4期

初兰的秘密

作者:李月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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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的!你他妈的!大乔狠踢一下车门。
  对不起。初兰说。
  大乔喘着粗气,你真可怕,看你多平静,离婚吧,对不起。你怎么像个演员似的,你跟那些男人在床上的时候是不是也在演戏?
  仿佛是被什么东西击了一下似的,初兰挺直的脊背一下子软了,她向前踉跄了几步,停住了,她转过身,她的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大乔跟她对视,你想否认吗?你还想否认你前夫是自杀,可我现在怀疑他究竟是怎么死的,很可疑的。
  你说够了吗?初兰的嘴唇颤抖着说,那我告诉你他为什么自杀,因为他爱我,爱我!
  爱你?你不是说他不爱你吗?你的哪句话是真的?
  他爱我,他只是不能够,他爱,可无能为力。
  我不明白。
  你不用明白,但这是我的错,一个人是不可能没有过去的,送我回去。
  初兰刚一坐下,车子就弹了出去,她的身体抖上抖下,像骑在马上一样,她把住车门把手,一言不发。
  车子冲了出去,又急转了几个弯儿,初兰的身体倒向车门,又滑向大乔,到了公路上,大乔换成了最高档,他充满仇恨般地把油门一踩到底。
  还没死过一回呢,我也来尝尝这滋味。
  大乔不停地按喇叭,不时地来个急刹车躲避前面的车辆和建筑物,轿车以从未有过的速度飞驰。没多一会儿,他就听见远处有警笛声和喇叭里的警告停车声。但他停不下来,人停不下来,车停不下来。
  一股强劲的风吹进来,初兰不知什么时候打开了车门,大乔伸出手去拉车门,车子滑向中线的路面时发出嘎嘎的声音,而车子还在向前往冲。一种无法忍受的感觉涌上来,袭遍大乔的全身。他大笑起来,眼泪也笑出来了,等我死了,你也可以告诉你的下一任,说我是因为爱你才撞车的,一个跳楼,一个撞车,哈哈哈!初兰,你毁了我!你知不知道你把我毁了!
  蓦地,大乔一抬头,眼前是立交桥的立柱,他本能地去踩刹车,来不及了,砰!一声巨响,一股热浪从什么地方传来,轿车由于惯性又往前冲了一段,终于停了下来。
  大乔被一阵疼痛弄醒。警灯和十字红灯在闪烁,周围人们大声地喊着什么。他的脑袋里像安装了马达,里面的声音一会儿大,一会儿小。他感觉身子正在往下沉,车子在往下沉,整个世界在往下沉。然后,又有什么东西在提升他,那是他残存的意识。他被挤在气囊和座位之间,姿势很难看,这个角度,他看见了前挡风玻璃碎了,碎成一个大洞,而初兰的头就悬在那个大洞上面。
  初兰!大乔心里大叫一声,眼前就黑了。
  初兰还在病床上的时候,就把她的过去全盘向大乔说了。那天是个节日,同病房的几个病症不重的住院患者都回家过节了,初兰一个人在病房。大乔去看她时,她就仰着脸对着天花板讲了,好像她不是讲给大乔听,而是讲给天花板听的。
  你想知道,而我也突然地想说,我以为会把这些事带到坟墓里去。我现在知道自己错了,错在我又结婚了,经历了那些事,再跟一个人结婚,给这个人只能带来痛苦,无论知道与否,都是不公平的。其实,我也没有安宁过。你是那事件之后我唯一接近的一个人。很奇怪,我跟你在一起时就觉得自己是个没有过去的人,我也以为可以忘掉的.但是,总有人是不能忘的。
  就说我和阳伟的新婚之夜吧,婚礼进行到一半的时候,阳伟就撑不住了,因为他喝了好多酒,他是被同伴架回家的。我一个人陪着来参加婚礼的人们,那会儿好像是在参加别人的婚礼而不是我的。婚宴结束的时候,阳伟已经在我们新婚的的床上一身酒气睡着了。他妈说这孩子以前不这样。她在说谎,自欺欺人,她能控制儿子所有的一切,但是,就是对他酗酒无能为力。他妈妈还编造曾经与阳伟爸爸是一对和睦恩爱的夫妻,她也以同样的方式,执意将她儿子说成是天才画家。我对他妈妈的话早就不在意了,随她去说什么。
  我感到精疲力竭,婚礼就像一场长跑赛,除了累没别的,而且,有一种无以诉说的委屈。我躺在沙发上睡了,等我醒过来,过了午夜,阳伟不在房里,我在卫生间里找到了他,他蜷缩在角落里,他在哭。我叫了他一声,他一哆嗦,他想站起来,但只是动了一下,他像永远都不打算起来似的软下去。他说,对不起。他一连说了好几遍,因为酒精已经麻痹了他,他的身体是无用的,他早就知道,他羞愧,耻辱,愤怒而绝望。而我还并不完全懂得他的无用意味着什么。看着他苍白瘦削的那张可以称得上英俊的脸,我的心一阵抽搐。我走过去,走到他身边,伸出胳膊,搂住他。他的身体在我的手触到的刹那,又是一阵战栗。
  以后的事,你已经知道了,那人是我在酒吧认识的。那糟糕的事始于哪一天呢,也许是在传说的浮士德之夜——向魔鬼出卖自己灵魂的时候吧。阳伟害怕夜晚,夜晚永远都有他无法完成的某种仪式。大乔明白,她说的是那个海盗。然后,她继续说,这件事后来阳伟也知道了。我应该在他知道真相时就走开,可是,我却选择了留下来,又被扭曲地赋予了某种报复的意义,而报复的对象只能是我自己。
  那天以后,我们好几天都不看对方一眼,不说一句话,痛苦和悲哀是无以名状的.仿佛我们被鬼迷住了心窍,陷进去了,摆脱不了,其实,那个鬼就是我自己。我不想再毁灭自己和阳伟。我大病了一场,症状就像某种食物中毒,我不停地呕吐,阳伟妈妈还以为我怀孕了呢。阳伟意识到我们的生活到头了,重新开始是不能的事情。其实,他是可以不死的,如果我离开,他可以继续跟他妈妈一起生活,他早已经习惯了他妈妈的制约.但是,他选择了死亡,这样,他不跟我在一起时就可以永远地跟自己在一起了。他还想让我一个人心安理得地活下去,如果两个人都存在,过去的一切就不能成为一个人的秘密,他爱我,他知道当他选择死亡时,我会明白,只有以死为结局的爱才是爱。
  事实情况是,我帮阳伟完成了自杀。那是周六的早晨,天蒙蒙亮,阳伟从来没起过这么早。我也醒了,一直望着窗外,似乎想从窗户上寻找到令人欢欣的东西来。我听到身后阳伟在穿衣服,他一定是穿得很郑重,因为花了不少时间。接着,我听到笔尖在纸上划动的沙沙声。向,我躺在那里没动。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阳伟做任何事情都引不起我的关注。然后,我听到阳伟说,我走了。奇怪的是,这时候我意识中的一部分又往睡眠中飘.还有另一种力量在与睡眠抗争,那就是我应该起床,我应该跟阳伟说几句什么,但是,我没有动。也许,我真的睡过去了。阳伟一定是注视了我很久,或者他还有着某种期待,如果我跟他说一句话,这期待就不是空想了。他的期待在我的无动于衷中落空了,他走出卧室,他在门口伫立了片刻,大概就是这会儿,他还在等待着我回过头来。
  几分钟后,我听到阳台的门响了一下,我紧紧地闭上眼睛,当那一声短促的坠落传来并伴有早起晨练人们的呼叫时,我用被子蒙住了头。至少五分钟后我才坐起身。我看到床尾放着一张画像,是阳伟画的我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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